返回第45章 津门日常(2 / 2)国脊首页

傍晚,黑鹰来了一趟。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南槐与正心堂之间的固定联络员,法租界情报处的工作已经辞了,克莱尔对此表示遗憾但理解。黑鹰说克莱尔送了她一瓶法国红酒当离职礼物,她转手就送给了香草弄的沈南槐。沈南槐用那瓶红酒烧了一锅红酒炖牛肉,说洋人的酒还是炖肉比较实在。她带来了一份新的海外情报——伦敦巫师塔内部改革进展顺利,新任议长已经正式签署了对维多利亚的终身监禁令。维多利亚被关在巫师塔地下的符文监狱里,罪名是“滥用实验权力及危害超凡世界和平”。这个罪名是巫师塔议会历史上第一次对高级巫师使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夏国武道同盟的正式回应。

“还有件事,日本那边,雪村千代来信说雪村龙之介的伤已经恢复了大半,双臂的金属桩拔除后,八雷神血脉的残留让他偶尔还能从指尖打出微弱的金色电弧。他用这些电弧在道场后院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用雷电炸石头松土,种出来的白萝卜特别甜。山本一夫吃了他种的萝卜之后,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萝卜。”黑鹰说到这里,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眉骨上那道刀疤会微微变形,看起来不那么凌厉了。

晚间,田大牛在油灯下刻一块新的铜符。他现在已经是同盟的“铜符大师”——各地联络员都想要一块他亲手刻的铜符当护身符。他手上的茧比刚来津门时厚了一倍,刻刀在他手里听话得像一支毛笔。铜符上的胶州湾海浪纹和汉口江波纹各自流畅地卷涌。

“师兄,你说顾老说那三块礁石留给你,将来带徒弟去站。那你有徒弟了吗?”

李默想了想,说:“还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

“那我算不算?”

李默转过头看着田大牛。田大牛没有抬头,手上的刻刀也没停,但耳朵在等回答。李默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算。”

田大牛没抬头,但刻刀在铜符上刻的力道忽然重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比旁边都深的刻痕。他没有刻掉它,而是顺着那道深痕继续刻了一朵普陀山的海浪纹。

夜深之后,正心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正堂里还亮着一盏。李默坐在供桌旁,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正心拳拳谱。他从第一页翻起,一页一页地看——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归真。每一页都有张砚亭年轻时的批注,有顾倾城那行“此式有山河气”,还有后来他自己用炭笔加上的密密麻麻的心得。翻到最后一页“归真”时,他看到张砚亭最近新加的那行小字。旁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行字,笔迹更淡,像是用铅笔写的,随时准备擦掉。那是张砚亭的字,但比批注更个人、更柔软,不像给弟子看的,更像留给自己看的。

“当年收你为徒,本只想让正心拳不断代。没想到你把它传遍了整个夏国。砚亭此生无憾。”

李默把这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拳谱,轻轻放在供桌上。他对着正堂里那盏孤零零的油灯,独自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和他刚来正心堂那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后,月光照在“护国武道同盟总部”的牌子上,铜字泛着安静的光。院墙上一个矫健的身影轻轻落下,旋即融入夜色之中——黑鹰今晚值夜班,她从屋顶上经过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然后无声地继续向前掠去。这是她的日常,也是正心堂的日常。在这日常之中,夏国武道迎来了一百年来最安宁的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