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善后(2 / 2)国脊首页

王彪接过水瓢,看着瓢里映出的自己的脸,看了很久。水面上那张脸,伤疤狰狞,眼窝凹陷,但他能直视自己了。他仰头把水喝完,水从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衣领,然后用袖子一抹嘴,忽然说:“我要重练鹰爪功。”

李默看着他。

“以前练鹰爪,是为了欺负人。”王彪把水瓢放在井沿上,站直了身体,“以后练鹰爪,是为了保护人。”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声音很稳。

“师父说,正心堂随时可以为回头的人开门。我想做那个值得他开门的人。”

李默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走到王彪面前,伸出拳头。王彪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缠着绷带的拳头,和李默的拳头碰了一下。

这个碰拳没有声音,只有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映在井台上。从此以后,正心堂少了一个欺软怕硬的大师兄,多了一个在水井边默默站桩的回头人。

第三天清晨,张砚亭在后院单独找到李默。

老馆主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正心拳拳谱,翻到最后一页——“归真”篇。那上面只有八个字:“诸法皆空,见神而归”。字迹已经模糊了,纸张的边缘有些残缺,显然是被人反复翻看、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平天下式,你还有多远?”

李默想了想,如实说:“治国式叠加已经达到五倍。但对平天下式——‘国运为引’这四个字,弟子还没有完全想通。码头挡圣光那次,隐约触碰到了一点,但没有入门。”

张砚亭点了点头,没有催他。他只是把拳谱放在旁边的石锁架上,然后说了一段很长的话。

“国运是什么,我之前跟你说过——是每一个不愿跪下的人。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练到拳里很难。因为‘不愿跪下’不是一种技术,是一种选择。选择在最恐惧的时候不退缩,在最痛苦的时候不放弃,在最无力的时候仍然相信自己的拳能守护些什么。这种选择,练功房里练不出来,木人桩上也练不出来。你必须到真正的绝境里去,面对你无法战胜的敌人,做出那个选择。到那时候,平天下式自然就入门了。”

李默沉默了很久。

“伊丽莎白这次跑掉了。这说明西方对夏国武道的渗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一张铺了好几年的网。灰砖楼端掉了,她还有下一个灰砖楼。她现在人在境外,暂时不会回来,但等她回来的时候,带来的就不是血脉卫士和缝合怪了。她在灰砖楼地下的实验室里研究的,是‘兼容型’超级战士——把夏国武者的血脉和西方超凡生物的血脉强行融合,制造出既有东方武者的劲力体系又能兼容西方血脉强化的怪物。一旦她成功了,西方超凡势力就能绕过武圣的威慑,直接瓦解夏国武道根基。”

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极淡的疲惫。

“所以,你的时间很紧。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但还不够快。因为真正的敌人从来不等人。”

李默从石锁架上拿起拳谱,翻到平天下式那一页。拳谱上画着一个简单的拳架——双脚开立,双手合于胸前。看起来是正心拳七式里最简单的一式,但每一代传人都说这一式最难。因为它的难点不在动作,在“意”。

“师父,”他忽然问,“您这辈子打出过平天下式吗?”

张砚亭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旧伤疤,然后转身走向正堂。走到一半的时候,才留下一句话。

“等你打出来的那一天,你就明白了。”

当天晚上,李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上海。

津门的情报网络已经恢复运转,田忠的伤势也在好转。灰砖楼端掉之后,伊丽莎白的势力暂时退出了津门,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有大动作。但津门只是夏国漫长海岸线上的一座小城,西方的渗透不会只在津门一个地方发生。上海是英吉利巫师塔在远东的最大据点,伊丽莎白迟早会在那里露面。还有日本武道界——按照张砚亭的说法,日本的异武士体系和西方不完全相同,走的是血脉移植加神道术式融合的路子,更接近东方武道,也更了解东方武道。日本武道界一直把夏国武道视为唯一的竞争对手,武圣在世一天,他们就不敢正面挑战。但武圣陨落之后,第一个动手的很可能不是西洋人,而是东洋人。

他要替正心堂走一趟,看看外面的世界,也看看自己的拳在外面能不能站得住。

张砚亭没有反对,只是说了一句:“走之前,把田大牛接来。田忠年纪大了,儿子在身边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