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善后(1 / 2)国脊首页

灰砖楼一役的第二天,正心堂的大门一直关着。

张砚亭在正堂里给马师傅换药。老馆主的手很稳,用药刀刮去烧焦的死皮,再涂上正骨续筋膏,缠上新的纱布。马师傅坐在椅子上,受伤的左臂搁在扶手上,从头到尾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换完药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整齐的包扎,说了句“你的手艺还在”。张砚亭没有接话,只是把用过的纱布扔进铜盆里,推到一旁。

五名被救武者被暂时安置在正心堂弟子房里。他们身上的伤比田忠更重——不只是皮肉伤,更多的是魔法实验留下的暗创。其中那个后颈被植入符文石的武者,从救出来到现在一直在发高烧,张砚亭用了三副退热药才把体温压下来。符文石嵌在脊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边缘还在渗出脓血,但谁都不敢轻易去动它——不清楚符文的结构贸然拔除,可能会导致整个法阵崩解,连带着把周围的脊髓组织一并破坏。

那人醒来的时候,问了第一句话。

“顾老知道吗?”

和田忠问的一模一样。

李默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端着给伤员熬的药汤。他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武圣知不知道津门地下还有一群人在被人当实验品,他只知道这些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武圣知不知道。

情报在当天下午就汇总到了张砚亭手里。除了田忠之前的册子,五名被救武者提供了更多细节——灰砖楼的地下三层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实验室,伊丽莎白在那里进行最高级别的血脉融合实验。她在尝试将东方武者的血脉与西方超凡生物的血脉进行强行融合,制造一种“兼容型”的超级战士。田忠的情报只到地下二层,三层的存在连他都不知道。

伊丽莎白本人当天没有出现在灰砖楼。她在行动开始前的几个小时离开了津门,去向不明。五名被救武者里有一个在牢房里隐约听到守卫说,巫师塔总部临时召她回去,是因为某项更大的计划即将启动。

这个消息让张砚亭沉默了很久。一个灰砖楼被端掉,不等于危机解除。伊丽莎白没抓到,巫师塔的核心力量还在,而且他们有了一个更大的计划。灰砖楼只是一个前哨站。

当天傍晚,张砚亭在正堂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短会。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三件事。第一,给五名被救武者治伤,伤好之后愿意留下的,正心堂腾房子;想回家的,武馆出路费。第二,振威武馆和陈家拳馆各留一个人在正心堂,作为三家联合的联络员,以后情报共享,有事先通气再行动。第三,即日起正心堂所有弟子恢复训练,作息表贴在正堂门上,卯时站桩,辰时练拳,雷打不动。

李默从正堂出来的时候,赵铁柱正靠在外面的廊柱上等他。大块头的胳膊上缠着几圈绷带,那是昨晚撤退的时候被碎砖刮的。他把一把铜钥匙抛给李默。

“师父让我给你的。东厢房隔壁那间杂物间,以后是你的了。他说你需要一个单独的地方练刀。”

李默接过钥匙,看了看那扇紧挨着自己房间的木门。门板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木纹。他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方桌和一把椅子,空间不大,但朝南的窗户采光很好,月光正好洒在桌面上。他把守正刀放在桌上,刀身映着窗外的月光,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晕。

他没有急着开始练刀,而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让昨晚的战斗在脑海中完整地回放了一遍。从后巷潜入到地下二层,从解决两个融合级守卫到撞见缝合怪,从十刀连击到最后一刻冲出封锁法阵。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判断、每一处可以改进的细节,他都在脑子里重新拆解、重新推敲。

他得出的结论有三条。

第一条,治国式连击叠加的威力已经完全够用了。对融合级异武士,三倍叠加就能正面击溃;对缝合怪这个级别的对手,需要五倍以上才能突破防御。昨晚他在走廊里打出了七刀,但第七刀的时候缝合怪依然没有被击倒,只是废了它一只骨锤。这说明缝合怪的防御力至少需要八到十倍的叠加才能彻底破防。

第二条,守正刀弥补了他拳法在臂展和破甲能力上的不足。刀刃可以将劲力集中在更小的接触面上,穿透力比拳头更强。但刀法变化还不够丰富——昨晚他能打中缝合怪的关节,靠的是修身式的预判和身法,刀招本身还很单一。他需要练出属于自己的刀路。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缝合怪没有痛觉,不会恐惧,不会疲劳。面对这种敌人,常规的打击手段很难奏效,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集中一切力量攻击最致命的位置——头、颈、心脏。缠斗越久,越不利。

他把这三条写在草纸上,压在守正刀下面,然后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井边,王彪正用一只手打水。他的另一只手上缠着绷带——那是昨晚他主动要求参加善后工作时弄的。张砚亭安排他在外围放风,他一晚上都没合眼,早上回来的时候嘴角被风吹得裂了口子,但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种阴沉。他弯腰提水桶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腿上旧伤还没好利索,脸上那道疤结了痂之后显得更狰狞了,但他干活很认真,一桶一桶地往伤员房里送,没有半句怨言。

看到李默过来,王彪直起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昨晚的事,谢了。”

“谢什么?”

“谢你没有把我逐出师门的事告诉别人。”王彪低下头,“马师傅问我以前是哪个武馆的,我说我是正心堂的杂役。你没戳穿我。”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从井边拿起一个水瓢,舀了一瓢水递给王彪。

“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王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