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来了。
不是林富贵亲自来。林富贵那老狗,要面子,不会亲自下场干这种脏活。来的是林大柱,带着两个混混。
林晚在草棚里听着动静,没动。脚步声他从坡下来路上听出来的——三个,重,喘,鬼鬼祟祟。来的路上,他埋了暗桩。
月光底下,他看见林大柱猫着腰,拎着一只桶——林晚鼻子一抽,闻着了,是盐卤。盐水浇菜,菜不死也烧个半死,再拿种了晦物的由头一搅,全村没人敢吃他这菜。
蠢,但毒。
林大柱蹲进菜垄,刚要泼——
火绳点燃。火光一亮。
林晚站在草棚口,火绳在手里噼啪响,照得菜地亮堂堂。他没喊人,没冲上去,就那么站着,看着林大柱。
林大柱吓一跳,桶差点脱手。他强撑:你、你咋在这!
我地,我咋不能在。林晚声音很平。
他抬脚,慢慢走过去,经过林大柱来路时,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那根涂了草木灰的暗桩,桩头糊着一溜黑黑的脚印灰,林大柱的鞋纹,清清楚楚。
林大柱,林晚指指那桩,又指指他手里的盐卤桶,夜半三更,拎盐卤浇我菜地。这桩上的脚印,是你。这桶,也是你。
林大柱脸都白了。他身边的混混想溜,被林晚一抬手——慢着。
林晚不追。他把火绳往地上一插,从草棚顶上取下那张他白天就备好的、涂了草木灰的破布,蹲下,把林大柱踩在桩边那滩湿泥上的脚印,连泥带脚印,一整块铲了起来。
这是物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