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先安排——”
“不用搞欢迎。你把工会和子公司的人叫齐,我听一遍。”
三天后,祁到了岩台。
那家子公司在老矿区边上,院子很大,里面停着几十辆重卡,真正能出车的只有一半多。
办公楼还是九十年代的样子,走廊墙上挂着历年“安全运输先进单位”的牌子。
子公司经理把人叫到食堂。一开始只有管理层和工会干部。
祁坐下以后看了一圈:“一线职工呢?”
经理说:“怕人太多不好控制。”
祁看他:“我来听什么?”
半小时后,食堂坐满了。有人站着。
集团工会的人先讲经营情况,讲到“部分岗位可能优化调整”,下面已经有人出声。
“优化是谁走?”
“我们开车的走,办公室坐着的不走?”
“矿上没货是我们造成的?”
经理几次想压,祁抬手让他别管。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司机站起来,没拿话筒。
“祁书记,我十八岁就在这儿学修车,后来开车,三十多年。集团前几年到处建园区的时候,没人问过我们。现在欠债了,要关我们这个公司。凭什么欠债的是集团,走人的却是我们?”
食堂一下安静。
祁看着他:“你叫什么?”
“郭向东。”
“现在还跑车?”
“跑。一个月能跑十来趟,以前二十多趟。”
“你觉得公司还能按现在这样养八百多人?”
郭向东没马上答。
旁边有人喊:“干部先减!”
又有人说:“车少了是集团把单子给别的园区!”
经理急了:“没有这回事。”
下面马上乱起来。祁拍了拍桌子。声音不重,食堂慢慢静下去。
“我不是来告诉你们一个人都不动。”
这句话出来,前排几个工会干部都看向他。
祁继续说:“也不是来宣布谁走。方案还没定,我今天说‘全部保住’,回去做不到,你们以后骂我也应该。”
郭向东站着没坐。
“你刚才问凭什么。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一句让你满意的。集团投资错了,管理层有责任;市场掉下来了,也是真的。最后企业要活,岗位肯定会变。你们可以问干部减不减、谁先减、补偿怎么算、还能不能转岗,这些都该问。”
郭向东说:“那谁来承担投资错的责任?”
周启航坐在侧面,脸色有些发白。
祁没有替他挡:“董事会、经营班子该承担什么,国资委去定。该调岗位调岗位,该影响考核影响考核。不能最后只剩职工承担。”
周启航这时自己拿过话筒。
“这几年四个园区,是我任上铺开的。”
食堂里有人骂了一句。
他没停:“岩台这个公司也是我一直没同意关。今天我不拿市场说完。判断错的部分,我认。”
郭向东看着他:“认了能少下岗一个吗?”
周启航被问住。祁也没接替他回答。那场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没有人鼓掌。祁走出食堂时,郭向东追到门口。
“祁书记。”
祁回头。
“我不是非得赖在这家公司。”郭向东说,“我还能开车。真有地方要司机,我去。就怕最后关系硬的转走,没关系的拿点钱回家。”
祁点了点头:“这个话我带回去。”
“别光带。”
祁看了他一眼:“那你等结果。”
回程路上,秘书问:“这次是不是更偏第二套?”
“为什么?”
“交投能多接一些人。”
“多接人,不代表企业就能救活。”
“那您怎么想?”
祁靠在后座:“先看谁真能把两套东西并起来。”
“谁?”
“不是方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