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明确公安协作边界即可。文书的合法性问题,由检察院自行负责。”
程度应下,又说:“大风厂那边也出了状况。有人散播第二批工资停发的谣言,夜里已经有二十多人留守厂门口,属地派出所警力已到场值守。”
祁同伟坐起身,看了一眼时间:“消防通道清理完毕了吗?”
“下午已经复查完毕,叉车、保温材料全部清运,原定进厂的工程车辆也已全部撤回。”
“警力只保障人员安全与通道畅通,不许协助企业强制清场。让区里工作人员到场,当面说明工资发放批次与到账细则。”
“明白。”
两个协作事项,一个来自检察院,一个来自大风厂。祁同伟没有因为欧阳菁是李达康妻子便拒绝所有配合,也没有因为工人聚集便批准驱散。公安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落到具体现场。
省厅值班室随后形成回复:属地公安根据现场情况承担交通疏导和公共秩序维护,不进入住宅、不接触调查对象、不参与执行检察机关强制措施。程度签完值班意见,又给检察院联络处打电话确认对方收到。
联络员听完,问能不能安排一辆警车跟随行动组,以防途中发生冲突。
“路面治安问题由属地公安全权负责。”程度说,“你们若有实时警情,直接拨打属地值班电话。无突发警情,公安车辆不跟随检察执行车辆。”
“侯局长要求务必保障本次行动安全。”
“我方只处置已发生、或可明确预判的公共安全风险。检察院执法带人事宜,由你们自行统筹负责。”
这段回复逐字记入值班台账,没有出现欧阳菁姓名,也没有对拘传是否合法作判断。
凌晨三点,侯亮平收到回函。他把“公安不参与执行”圈了出来,让秘书将原拟的两车六人调整为本院两车四人,并要求办公室另备一名司机。
“公安连随行警车都不肯派。”秘书说。
“他们这是想彻底撇清所有责任。”
陆亦可正在核执法记录设备,听见后抬头:“协助函本身仅申请外围秩序维护,他们只是严格按照函件范围回复。”
“祁同伟刚升副省长,省厅这帮人就学会逐字抠条文、规避风险了。”
“执法文书本就该逐字核验、依规执行。”
侯亮平没有再说。他让行动组自行检查路线,又把现场发生拒绝、围观或者身体不适时的处置逐项补进预案。公安没有替他增加力量,行动仍能执行,只是每一个意外都要由检察院自己接住。
电话挂断后,他没有联系李达康。
那通私人提醒已经送到,欧阳菁也完成了合规处置。此刻若再通风,反而会把自己送进侯亮平正在寻找的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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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大风厂门口的工人增加到四十多人。
郑西坡站在台阶上,拿着区里连夜送来的工资批次表解释。有人没在第一批名单中,情绪压不住,要求进厂找财务。保安想关门,被属地民警拦住。
“大门半开即可,绝对不能堵住消防车道。”带队民警说,“推选三名工人代表进厂核对,其余人员在公示板前核对名单。”
企业管理人员不满:“厂区尚未正式复产,这么多人进来,设备要是出了问题谁负责?”
“仅工人代表准入,由民警陪同前往食堂,严禁进入财务办公区域。”
郑西坡挑了两名工人,与区劳动部门人员一起进厂。没有推搡,也没有人被带上警车。第一缕天光照到厂门时,区财政确认第二批资金已经完成拨付,银行将在上班后逐笔入账。
人群里有名焊工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堵在门口不肯让送早餐的车进去。他说上个月连续加了十一天班,财务却把他列进“账户待核”。劳动部门当场调出工资底表,发现银行卡号最后两位录反。
“今天能到账吗?”焊工问。
“九点前完成信息更正,统一随第二批工资入账。”工作人员把更正内容写上公示板,请他签字确认。
焊工看了两遍才让开。早餐车进入厂区,门外的人也跟着散开一些。派出所没有把他当成带头闹事者,区里却必须在天亮前把一个具体错误改掉。祁同伟收到的值班续报里,这个错号与四十七名聚集人员一起被记录下来。
消息通过值班系统传回省厅。
另一边,检察院行动组也完成集合。因为公安没有提供带人力量,四名检察人员乘本院车辆出发。陆亦可在出车单上再次注明,公安仅承担可能发生的公共秩序处置,不属于拘传执行人员。
侯亮平坐在第二辆车里,看见这项备注,没有让人删。
在他看来,祁同伟把省公安厅摘得越干净,越说明汉东这些人早有防备。只要欧阳菁到案后出现突破,所有谨慎都将变成错失战机的证据。
七点五十八分,行动车驶入欧阳菁住所所在小区。
同一时间,大风厂财务人员打开厂门,把第二批工资名单贴到了第一张公示表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