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第二次坐进询问室,换了一件新衬衫。 领口平整,袖口也熨过,只有眼睛里的血丝遮不住。他把公文包抱在怀里,先问陆亦可:“侯局长今天过来吗?”
“他后半段会到场,先核对你上次没确认完的内容。”
“我该确认的都确认了,就是笔录里个别字眼不太准确。”
陆亦可把第一次笔录放在桌上,旁边摆着银行回函、过桥贷款合同和大风厂融资台账。
“交卡时间,你上次说是贷款到期前。今天带来的工作本,记录的却是到期后第九天。”
“工作本是事后补记的,日期难免有误差。”
“交付地点呢?”
“欧阳菁办公室。”
陆亦可翻到前一页:“你第一次笔录,说的是银行附近的茶楼。”
蔡成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先在茶楼洽谈,后来送去的办公室,并不冲突。”
“谁送去的?”
“公司的员工。”
“姓名。”
“老赵。”
“全名。”
“赵……具体全名我记不清了,他后来就离职不干了。”
记录员的键盘声停了一下。
蔡成功抬起头:“公司那时候几百号人,我不可能每个临时跑腿的都记住全名。卡是我安排送的,欧阳菁也确实收了,这个事实不会变。”
“你怎么确定她收下了?”
“老赵回来跟我汇报的。”
“现在找得到老赵吗?”
“我马上让人去找。”
“卡内五十万元,来自一家咨询公司的员工账户。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蔡成功把公文包往腿上压了压:“只是业务合作关系。具体哪家公司转出的款项,我需要财务核对。”
“你昨天供述,这笔钱是大风厂出的。”
“是大风厂的业务款,公司之间周转一下很正常。”
“对应哪一笔业务?”
“咨询费、服务费都有可能。时隔这么多年,我不能胡乱定论。”
陆亦可没有顺着他的解释往下走。她把三个问题重新排好:谁出钱,谁送卡,欧阳菁收卡时说过什么。
蔡成功在前两个问题上绕了四十分钟。到了第三个,他反而记得格外清楚。
“她说会帮我办妥,让我回去等消息。”
“原话复述。”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第一次笔录里,你明确说她只讲了‘卡先放这里’。”
“她既然收下了卡,不就等于答应帮忙?”
“我现在只核实她的原话内容。”
蔡成功看着陆亦可,脸上的客气一点点淡下来:“陆处长,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实名举报,不是来跟你们抠字眼的。大风厂几百名工人等着发工资,我的企业也快被逼到绝境。欧阳菁收过卡,李达康是她丈夫,山水集团后来又拿走了股权,这条线索还不够清楚吗?”
“山水集团已经退出股权,退出流程另有备案材料。你举报哪一件事,我们就核查哪一件事。”
“退出了就能当作从没拿过?我被他们拖到今天,债权人天天堵门,你们还让我一趟一趟回来补笔录。”
门被推开,侯亮平走了进来。
蔡成功立刻坐直:“侯局长,您可算来了。”
侯亮平在陆亦可旁边坐下,先看她标出的三处矛盾:“蔡成功,没人否认你眼下的困境。正因为本案牵涉人员身份特殊,你供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核查。”
“我明白。我就是怕有人刻意放大细枝末节,最后把案子拖黄了。”
“欧阳菁收卡这件事,你能全权负责属实?”
“能!绝对能!”
“这张卡,是为换取续贷便利送出的?”
“是。”
“她清楚卡里存有资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