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清楚。”
“今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日后都会被人拿来逐条衡量你。”
“那就让所有人,按原话、按规矩衡量。”
沙瑞金最后走出会场。他与祁同伟握手时没有避开旁人:“丁义珍案件继续深挖,不会因职务任免调整查办节奏。督导组需要省政府协调的工作,你依法配合;但凡涉及你本人的核查,交由有权部门独立处置。”
“我明白。”
这段话由省委办公厅人员记进会后工作要点。祁同伟不知道沙瑞金在此前讨论中具体说过什么,也不知道高育良、组织部和老领导各自起过多大作用。此刻能够公开确认的,只有任命文件、前排座签和明天上午新增的一场省政府分工会。
回到省厅,他签发任职后的第一项内部要求:涉及本人履职评价、山水集团关联事项和丁义珍出逃责任的协查材料,继续按原接口报有权部门,不因职务变化转报本人;需要省政府层面协调的,由办公厅登记后按分工处理。
文件发出不到十分钟,办公室门外第一次有人叫了一声“祁省长”。祁同伟让对方进来,把当天尚未办完的追逃协查表放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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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是在临时办公室里看到任命通报的。通报送达时,他刚退回一份没有具体账户的银行查询申请。工作人员说,省厅那边以后是不是要改称祁省长,他没有回答,只让人按文件职务写。
沙瑞金办公室随后通知,第二天的阶段汇报照常进行。秘书在电话里说:“祁同伟同志的任用已经落地,督导工作必须拿出扎实的阶段性进展,不能让外界把两件事解读成省委的态度表态。”
侯亮平把通报压在工作本下面。白板上的三条主线没有一条达到立案条件,而祁同伟已经越过副部级门槛。
他在大风厂旧贷款一栏重新写下蔡成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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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陈海在研究室整理新送来的规范性文件。侯亮平拿着一份案件协调意见来找他,要求研究室就跨部门调取材料的法律边界尽快出具意见。
“以前我跟你抠程序边界,你总说我拖沓耽误工作。”陈海说。
“如今你身在研究室,厘清边界就是你的本职工作。”
“岗位职责变了,但核心问题没变。”
侯亮平把材料放下:“我给你三天时间。”
“按研究流程,得先明确争议焦点与适用对象。你把笼统的‘一切必要措施’,细化成具体可落地的办案动作。”
“你还是老样子,凡事都要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话语不细化,责任就没法精准落地。”
侯亮平看见桌边放着当天干部会议的通知,问:“祁同伟晋升了,你怎么看?”
“组织人事任免,是岗位任用决策,不是案件定性结论。”
“你们汉东不少人,今天都在为这件事高兴。”
“我今天全程只见了你一个人。”
这段谈话不到五分钟。侯亮平拿走修改清单,陈海继续整理文件。两个人的岗位已经改变,争论却从材料室转到了研究室,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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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高小琴请祁同伟吃饭庆祝,被他推掉。他只在下班后接了她一通电话。
“恭喜祁厅长,不对,现在该改口叫祁省长了。”高小琴笑着说。
“省厅日常工作照旧,称呼不必急着改。”
“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心意我收下了,近期不要安排任何私下会面。”
高小琴停了一下,很快换了话题:“蔡成功又在翻大风厂和银行的旧账,最近还在四处联系山水集团的老员工。他好像笃定,只要有人愿意听他说辞,就能翻盘翻案。”
“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公司合规部收到反馈,一名离职老员工接到了他的来电。具体交谈内容尚不明确,只知道蔡成功一直在对外宣称手里握有关键材料。”
祁同伟问:“接电话的具体是谁?”
“合规部还在核实身份,暂时无法确认是否为本人常用旧号码。”
“只核实登记来电事实即可,不要安排人员私下套话,也不许主动打探督导组的动向。”
“你觉得,他是在找侯亮平反映问题?”
“是你先提到的这个人。”
高小琴立刻明白自己越过了已知范围:“是我疏忽了,我只确认他在翻旧账、联络旧人。”
祁同伟让她把公司合规留存的所有来电记录整理归档,严禁私自调取个人通信内容。挂断电话后,他没有联系蔡成功,也没有向侯亮平求证。
可他知道蔡成功在原来的时间线上咬过谁。银行卡、银行返利、欧阳菁——这些旧节点没有因为大风厂没烧就自动消失。变的是蔡成功何时开口、说出多少,以及侯亮平如今会不会相信。
他不能拿上一世的答案当这一世的证据,却可以先选一个值得提醒的人。真查出问题,李达康欠他预警;欧阳菁及时把旧账摆到银行桌上,侯亮平失去速胜;侯亮平若仍然强行往前走,那笔责任最终不会只落在办案人员身上。
任命文件还放在桌上,红头、印章、日期都很清楚。它改变了他的职务,却没有扩大他对每一条暗线的知情权。
第二天的厅务会上,他也没有借新职务重新分派与督导有关的权限,只要求所有协查仍按原有接口办理。有人提出是否把涉及他的外围核查先报本人掌握,他当场否决:“但凡涉及我本人的核查事项,一律按规定直报有权部门,不得报送我本人。”这句话被写进会议纪要,既是回避,也是给今后可能出现的口头请示留一道可查的边界。
他在工作日志上记下高小琴来电的事实,没有写蔡成功已经找到谁,也没有写山水集团旧员工说过什么。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私人通讯录,翻到李达康那一页。
号码还没有拨。祁同伟先在旁边写下两行:只提醒核查家庭账户,不提蔡成功口供;只说自己能够说明来源的来电,不替侯亮平猜下一步。
第二天,他要先等公司合规把那个旧号码核实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