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陈阳听见了旧人的消息(2 / 2)名义:汉东同伟的名义首页

消息发出许久,对话框始终寂静,没有任何回复。

下午的工作,是核对基层上报的统计报表。陈阳手里一共七份表格,其中三份沿用老旧统计口径。她逐一致电对接经办人,逐项核对修正,改完后回传文件,要求经手人重新签字确认、留存备查。

一名刚调任过来的年轻同事有些不解:“陈姐,整体总量数据没变,何必非要退回去重签?太麻烦了。”

“总数看着一样,但三个分项的统计定义已经更新。”陈阳指着报表耐心解释,“现在图省事含糊过关,半年后复盘追责,没人记得当时的统计标准,最后全是糊涂账。”

年轻人笑着感慨:“难怪汉东多出反贪骨干,你们一家人做事,都这么讲究流程规矩。”

陈阳抬眸看他,语气端正:“我父亲和弟弟的工作作风,不代表我的处事方式。退回重签不是死板,是每一个签字的人,都要对自己经手的数据负责。”

年轻人自知失言,连忙低头收好文件,不再多言。

陈阳并未放在心上。这些年,旁人知晓她的出身,总会下意识将陈家视作一个整体。父亲的资历、陈海的公职,甚至她和祁同伟早已落幕的旧情,都被旁人强行绑定,变成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可但凡涉及资源与人情倾斜,家里的界限,向来划分得格外清晰。

陈海大学毕业返乡任职,陈岩石亲自带着他拜访一众老同事,当众嘱托前辈们多提携、多指教。

而她远赴帝都工作前,父亲只替她收拾好了行囊,从未带她结识任何人脉。只叮嘱她,京城单位规矩森严,女孩子安稳踏实做事就好,不必张扬出头、争抢风头。

彼时她刚与祁同伟斩断情愫,一心只想逃离汉东,并未反驳半句。直到独自在帝都扎根坐班,她才慢慢读懂,家人口中的“安稳”,不过是不再为她投入任何资源的委婉说辞。

临近下班,三份退回修订的报表悉数传回。陈阳核对完最后一处签名,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陈海只回了两个字:知道。

她立刻拨去电话。第一遍无人接听,隔了许久,陈海才缓缓接起。

“还在忙工作?”陈阳轻声问道。

“在做材料交接梳理。”

“爸说,你这边快要被人搬空办公室了。”

“他想多了。”

陈阳听得出来,陈海身心俱疲,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她没有追问他与侯亮平的工作纠葛,只认真问道:“我刚才那句话,你读懂了吗?”

“你怕我徇同学私情,用私人关系替代组织程序。”

“我更怕你太过较真,把所有工作分歧,都当成别人在抢你的职权、针对你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低声应答:“我明白。”

“你永远只会说知道、明白。”

“不然我该说什么?具体工作细节,我电话里一句都不能透露。”

“我不问案情细节。”陈阳关掉电脑屏幕,语气恳切,“我只是提醒你,爸的电话能直通省委书记,侯亮平的专案文件能从帝都落到你桌上。这两样都是实打实的资源。别把前者单纯当人情,也别把后者当成刻意针对。”

“姐,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通这些,说这么多?”

“因为我在帝都内网,看见了你们汉东的那些名字。”

她没有点明那个牵动心绪的名字,电话那头的陈海,也没有刻意追问。

通话结束,陈阳重新打开那份政法工作简报。祁同伟的名字依旧静静躺在第二页,和所有公开在册的省直干部别无二致,寻常、制式、毫无波澜。

她没有留存页面、没有记录信息,更没有托人打探他的近况,只是平静关掉网页,拎起通勤包,如常走出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想起陈海常挂在嘴边的“按程序办”。这些年,弟弟把这四个字,活成了一道冰冷规整的门禁。程序本无过错,可门轴的松紧、钥匙的归属、守门人的尺度,从来都是程序的一部分。若是只盯着“组织程序”的名头默认公正,终究会看不见每一次开门与闭门背后的取舍与偏私。

电梯门缓缓合拢前,陈阳最后望了一眼空旷安静的走廊。她决定今晚不再给家里致电。该提点的分寸、该叮嘱的底线,已然说透。再多一句,便不再是姐姐的提点,只会变成压在陈海身上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