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第二天一早进办公室，桌上已经放了两张纸。

一张是陈海昨晚签的工作单，要求她所在的处对丁义珍的外围关系进行二次核实，重点是通联时间、资金往来和出境前后的异常接触。每一项先核实来源，再逐级归档。

另一张没有文号，是督导组工作人员半小时前送来的备忘录，要求同一批人员立即分组补查，中午前报回第一版结果。

老周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刚打印的名单：“我带人去找姚老板，小李去对接那个财务，中午之前应该能出初步线索。”

陆亦可看了一眼名单：“姚老板昨天已经被列入另一组的工作核查名单了。”

“哪一组？”

“综合处。”

老周的手停在纸上：“他们打算什么时候上门？”

陆亦可拿起电话打到综合处。对方已经在路上，车离姚老板的公司不到两个路口。更麻烦的是，两边准备问的内容并不一样：综合处按陈海的口径做普通核实，他们这边则按督导组的要求追问是否存在干部干预。

一个人在一个早上被两批反贪人员连续上门，即使原本没有问题，也会先学会害怕。

“让综合处的车先停。”陆亦可说。

电话那头问：“我们听谁的指令？”

“听我的，所有责任我来担。”

综合处的车停在路边。陆亦可让两组人把工作单都传回来，花了二十分钟才确定，不只姚老板一人重复，还有两家公司的原始凭证同时被不同小组调阅。档案室不敢拆分，两边都在等。

中午前报第一版结果的要求，已经不可能完成。

陆亦可拿上两张纸，直接去了会议室。

陈海和侯亮平都在。一个正在签材料调阅单，一个站在地图前看丁义珍失联后的时间线。

陆亦可把两份指令同时放到桌上：“二位先统一一下口径。我不想底下人干活，还要猜该听谁的命令。”

侯亮平回头：“谁让你们擅自抓人了？”

“目前还没有抓人。”陆亦可指向两张纸，“但一份要求我们先核实、再归档，一份要求我们中午前突破案情。两组人差点同时冲进同一家公司，档案室的核心材料也被两边同时调取。我紧急叫停了一组，现在整体核验进度已经延误。”

陈海问：“这两批工作单，有没有经过办公室统一编号备案？”

“没有。督导组的备忘录是直接下发到处室的。”

陈海把备忘录推给侯亮平：“这就是我昨天说的指令归口问题。”

“要是所有工作指令都先堆到你办公室排队审批，丁义珍何止只跑一天。”侯亮平说，“督导组要求加急核查，有什么问题？”

“加急办案没问题。”陆亦可接过话，“问题是两组加急任务，撞到了同一处核查对象身上。”

侯亮平看了她几秒：“亦可，你现在是汇报工作，还是在教训我们？”

“我是恳请两位领导，给一线执行人一套清晰、统一的指令。”

这句话出口，陈海没有立刻给她解围。如果他马上接话，会让这场争论变成他指使下属顶撞督导组。

他只把延误的时间写在记录纸上：四十二分钟。

“从今天起，督导组向各处下发的具体工作要求，必须同步抄送反贪局综合处。”陈海说，“综合处只核查任务重复、冲突问题，不干预、不审批督导组工作意见。紧急任务可先执行，事后两小时内补齐登记手续。”

他看向侯亮平：“这样既能保证办案效率，也能避免各组工作撞车、重复劳动。”

侯亮平转着手里的笔，最终点头：“可以试行。但记住，抄送是备案，不是拦截督导指令。”

“落实到会议纪要里。”陈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