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祁同伟把公安厅的汇报材料压到了四页。
办公室里几名处长忙了一夜,送来的初稿有十一页。第一页写“在省委坚强领导下”,第二页写“厅党委高度重视”,到了第三页才出现丁义珍的名字。
祁同伟拿起笔,把前两页整个划掉。
“书记今天不听空话表态。”他说,“全部按时间线罗列。公安何时接报、何人签收、排查了哪些渠道、核实了哪些信息、还有哪些尚未查实。”
指挥中心负责人翻到后面:“厅长,要不要加入责任研判内容?省里领导大概率会问到。”
“我们公安,有资格替检察院做责任判定吗?”
“按理没有,但我们已经核查完所有通信记录了。”
“那就如实写明核查进度。目前未发现办案人员与丁义珍存在直接通话联络记录,备注清楚本次核查的范围与边界。”
对方把那句话圈了起来。
祁同伟又看了一遍时间线。省检察院正式协作请求到厅的时间,比丁义珍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晚了四十七分钟。这个数字摆上桌,前面的四十七分钟必须逐项对照请示、接报和转办记录。
可那不是公安厅能够替检察院回答的问题。
在另一条曾经走过的人生里,他知道这次出逃后来会被怎样解释。有人会把它当成汉东关系网坚硬的证据,也有人借它证明整个政法系统已经不可信。可眼下的汉东已经被他改变过,陆亦可被认出这个意外,更不在任何旧记忆里。
记得结局,不等于知道每一步。
他把最后一段也划掉:“关于案情影响的主观判断全部删掉。只留一句,案件追查工作仍在持续推进。”
八点半,专题会开始。
沙瑞金坐在主位,田国富在他右手边。高育良、季昌明已经到了。祁同伟的座位在靠门一侧,名牌前放着公安厅汇报材料,位置本身已经说明他今天为什么能进这间会议室。
季昌明先报告外围核实经过。说到陆亦可可能被丁义珍认出时,他用的也是“具备识别条件”,没有把推测写成事实。
田国富问:“一个反贪干部出现在同一家宾馆,只是一个巧合,丁义珍会立刻联想到自己身上吗?”
季昌明回答:“他的真实想法,目前无从核实。但我方人员全程没有接触、惊动目标,这一点可以确定。”
“知情人员的范围管控呢?”
“正在逐人逐项固定存档。省院、反贪局及所有参与协调的工作人员全部纳入核查,不避层级。”
沙瑞金没作评价,只让祁同伟接着汇报。
祁同伟翻开第一页:“昨晚二十二点零六分,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收到省检察院的协作请求。在此之前,公安厅从未接到任何针对丁义珍的监控、限行、协助管控通知,也无民警与其产生过接触。”
他报了车辆核查结果。丁义珍公务用车留在宾馆,司机没有参与其离开;常用车辆暂未发现异常。交通场站、相关道路信息和出入境记录已经依法核验,尚未找到能够确认本人去向的有效线索。邻近地区的协作已经启动,边境方向也完成了必要通报。
没有路线,没有猜测,更没有一句“正在布下天罗地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