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部门可以向汉东通报案情、提出协查要求,也可以依法组成后续工作力量。可他此刻是具体办案部门的处长,手里没有一份已经下达到汉东、授权他直接指挥当地控制副市长的文件。
“需要我签字,我可以出具书面意见。”
“那就写清楚。赵德汉供述的具体内容、我方建议采取的措施、对应的法律依据。材料送到季检手里,我依规执行。”
“等你们层层审核完毕,人跑了谁负责?”
“再急的案子,也不能单凭一通电话定结果。”陈海说,“我已经在赶回院里的路上,材料一到,十分钟内向季检专题汇报。”
电话挂断。
侯亮平看着熄灭的屏幕,胸口那股火没有散。他知道陈海不是想放走丁义珍,也不是替谁遮掩。可正因为陈海自认每一步都有道理,才更让他无法忍受——地方上的每一个“按程序”,最后都可能替目标多争出十分钟。
办案人员送来笔录,请他签审核意见。
侯亮平从头看到尾,在“建议立即对丁义珍采取控制措施”下面签了名字,又补写:请汉东方面同步核实其当前位置,防止外逃。
机要传输仍需要时间。他让人先把不涉及具体证据内容的紧急联络要点通知汉东,随后拿起另一部电话,联系后续可能赴汉东的工作组人员。
“今晚提前备好行李。”
对方提醒:“正式任务通知还没下发。”
“所以只是提前准备。”侯亮平说,“等任务红头文件下来再收拾行囊,丁义珍不会原地等着我们。”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汉东省检察院的小会议室亮起灯。
季昌明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值班记录和刚收到的两页供述摘要。陈海赶到后没有先坐,站在桌边把北京电话里提出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北京方面建议立刻对丁义珍采取控制措施。”他说,“现有摘要足以证实赵德汉当场指认丁义珍,但具体涉案款项、项目细节和证据链条尚不完整。”
季昌明先看签名,再看措辞。侯亮平写的是“建议”,电话里说的却是“马上抓”。这两个说法之间,隔着汉东检察系统要承担的全部责任。
“立刻向高书记汇报情况。”季昌明把摘要放下,“同步核查丁义珍当前行踪。在正式手续落地前,外围只做公开行程摸排,不得接触本人、不得惊动对象。”
陈海点头,让值班人员通知反贪局相关人员待命。
季昌明又补了一句:“公安那边先做好协作预备。案子尚未定性,不许大范围摸排造势。”
电话一通接一通拨出去。会务人员临时更换了门口的会议牌,办公厅和政法委值班人员陆续赶来。
值班人员核对丁义珍的公开行程,最后一项仍停在晚间商务宴请。至于人是不是还在包间里,没人能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