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检察院值班室接到那通电话前,赵德汉第三次改了口。侯亮平把椅子往桌前拉了一截。
前两次,这个人还在反复解释自己同汉东企业的往来只是正常接触。等经手账户、见面时间和几笔款项被逐一摆出来,他终于说出丁义珍的名字。
不是一句完整供述。
他先说京州有个姓丁的干部能办项目,又说具体职务记不清。办案人员把公开照片放到桌上,他的手指在边缘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丁义珍那张上。
侯亮平没有让人替他把后半句话补齐。
“把刚才那段重新整理记录。”他对记录员说,“认识时间、见面地点、介绍人、洽谈内容,逐项分开列明。辨认照片的全过程也要如实记录。”
赵德汉抬起头:“侯处长,我只是跟他见过几次面,他的具体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清楚多少,就如实交代多少。”
侯亮平嘴上压着速度,心里却已经越过了这间询问室。丁义珍是京州市副市长,真等一整套材料层层转到汉东,人可能早就听见风声。
第一份笔录刚打印出来,他便让人联系汉东省检察院。
电话先到值班室,再转季昌明办公室。季昌明听完简要情况,没有在电话里表态,只让北京方面把供述摘要、身份确认过程和协查依据走机要渠道传来。同时,他通知陈海赶回院里。
侯亮平嫌这条线走得太慢。
他和陈海是同学,过去谈案子不必绕太多官话。电话接通后,他先把赵德汉已经指认丁义珍的情况说了,又补了一句:“立刻动手抓人。”
陈海那边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他说自己正在赶往省检察院。
“我目前还没收到正式供述材料。”
“人名、照片、项目关联全部对上了。你们等流程、等材料,嫌疑人恰恰就在等这段缓冲期。”侯亮平站起来,在询问室外的走廊上来回走了两步,“立刻控制人。”
“初步摸排控制和正式立案措施是两回事。丁义珍是副厅级干部,汉东这边必须向季检、高书记请示,还要联动公安协调。”
“我没让你层层开会研究拖延。先锁定人、盯住行踪,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执行人员、手续依据、突发处置,全部要有书面凭据,不能口头操作。”
侯亮平停在窗边。楼下的车灯一辆接一辆驶出院门,映得玻璃忽明忽暗。
“陈海,反贪办案讲究争分夺秒,不是给嫌疑人发请柬走流程。”他说,“马上行动。”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陈海没有同他争谁更懂办案,只问:“你这个立即行动的要求,依据哪一级书面指令执行?”
侯亮平握着手机,没有立即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