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名单写了十二个人,真正到场的只有七个。
一位说临时开会,一位说家里老人不舒服,还有三个人让秘书送来歉意。丁义珍嘴上说工作重要,转头便让自己的秘书记下名字。
到场的人也不像过去那样热络。
酒开了两瓶,第一圈敬完,话题还停在天气和交通。有人提到新书记,马上有人把话接成学习会议精神,谁也不肯先说沙瑞金喜欢什么、准备动谁。
丁义珍把杯子放下:“新书记主抓政治生态整顿,我们更要稳住发展大局。京州这几年的发展成绩来之不易,在座各位心里都清楚根源在哪。”
“丁市长抓项目、搞发展确实有思路、有办法。”坐在右手边的企业老板捧了一句。
“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跟着达康书记踏实干事。”丁义珍笑着抬手,“达康书记指到哪里,我就落实到哪里。班子无论怎么调整,这份干事作风不能变。”
过去这句话一说,桌上总有人顺势讲起李达康对他的信任。今晚却只有两个人陪着笑,另外几人低头夹菜。
丁义珍等了一会儿,索性点了那位企业老板:“你跟市委那边对接多,改天帮我问问达康书记,新班子就位后,开发区几项重点工作要不要尽快梳理上报、对接推进。”
老板的筷子停在半空:“丁市长,工作层面的请示汇报,您直接对接领导更为妥当,我不方便代为传话。”
“我让你问的是常规工作安排,又不是替我谋私利、跑位置。”
“正因为是公务,我才更不敢胡乱传话。”老板把菜放进碗里,“当下各界口径繁杂,万一传错一字,反倒给您添麻烦。”
这话礼貌得挑不出错。也正因为挑不出错,桌上更安静。
丁义珍端起酒杯,把那一口酒慢慢喝完。他刚才说自己是“达康书记的化身”,可满桌的人里,竟没有一个愿意替这个“化身”向李达康问一句话。
服务员进来换热毛巾,借着开门的空当,走廊里传来另一桌的笑声。丁义珍下意识看了一眼,认出几个过去常出入山水庄园的人。他们今晚也另组了局,却没有请他。
“高总今晚没来?”有人故作随意地问。
“企业忙着重组整改。”丁义珍把毛巾折回盘子,“生意人对风向的敏感度,终究比我们体制内的人高。”
话一出口,他先觉得不吉利。
手机在桌下亮了一次。赵瑞龙身边的人终于回了消息:问候已转。
仍旧没有下文。
丁义珍把手机扣住,重新招呼众人喝酒。声音比刚进门时更响,菜却一口没再动。
桌上的话题很快又绕回天气和交通。没人再提新书记,也没人问他明早有什么安排。
同一时间,汉东省检察院值班室接到一通北京来电。
对方要求立即转季昌明检察长,并说明赵德汉案出现新的供述,涉及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需要汉东方面做好协查准备。
值班员核对完联络身份,把电话切进内线,又在记录簿上写下四个字:情况紧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