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结束后,高育良没有立即回办公室。
走廊里挤着等电梯的人。有人还在复述沙瑞金最后那段话,有人已经低声通知秘书修改下午的汇报口径。刚才会场里没说完的态度,一出门便从称呼、站位和谁先让路里露了出来。
李达康最先走。他一只脚刚迈进电梯,电话已经接通,声音随着门缝一起合上。
田国富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会议记录的复印件。
“育良同志,刚才政法工作这一段,你讲得很稳当。”
“首次见面会,先把分管分工交代清楚就够了。”
“沙书记关注的不只是分工划定。”田国富停在他身边,“汉东不少积弊拖延已久,群众反响一直很大。本轮政治生态整顿,政法系统理应走在前、作表率。”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还站着两名工作人员,看见他们,立刻往两边让。
高育良没有进去,抬手示意田国富先行:“纪委统筹全省监督工作,自然是首责在前。政法系统全力配合,纪委依规列出具体事项,我们逐项落地推进。”
田国富脚步停了半拍。
两名工作人员低头盯着电梯按钮,谁也没有抬眼。
“好。”田国富进了电梯,“那我们尽快碰一次面,对接工作。”
“我等你通知。”
门合上后,高育良才转身走楼梯。他不急着同新书记证明自己,更不会在田国富递来的第一句话里提前认领一份没有边界的责任。
回到办公室,秘书已经把见面会发言纪要的初稿送来。
李达康那句“干部思想稳定,工资也得按月发”没有出现在正文里,只被改成“强调统筹干部队伍稳定与经济社会运行”。高育良看过,没有要求恢复原话。纪要有纪要的用处,会场里那一下停顿却不会因为换了写法就消失。
他的发言也被整理得更积极。原本的“仍需核实”变成了“尽快解决”,原本的“重新组织论证”变成了“坚决推进落实”。
高育良拿起笔,只把这两处改回去。
秘书有些意外:“高书记,这么改,会不会显得推进力度不足?”
“未经核实的问题,谈何力度?”
“办公厅后续可能还要统一口径。”
“文字可以统一,但既定程序不能随意代走完。”
秘书把改过的纪要拿走。门外脚步声刚远,祁同伟便到了。
他昨晚回去睡了几个小时,脸上的疲惫退了一些,眼下仍有淡淡的青色。进门后没有问见面会气氛,也没有打听沙瑞金对谁态度最好,只把公安厅当天的工作安排放到桌上。
高育良扫了一眼:“你倒是沉得住气,没抢着凑上来拜见新书记。”
“没有参会通知,我贸然过来做什么?”祁同伟坐下,“何必让新书记第一次见我,就落下不懂规矩的印象。”
“大院里想挤进这场见面会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参会名单,才是最硬的规矩。”
高育良把那份安排推回去。他听得出学生是故意把话说得轻。副部级考察暂缓,新书记到任,自己的材料又在被调阅,换作从前,祁同伟不会这样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