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康同志汇报的数据很详实。”他说,“但换届关键期,干部队伍的思想稳定同样重要。项目推进有序,前提是要有讲政治、顾大局的良好政治环境。”
李达康看向他。
田国富的语气很平,既没有否定项目,也没有要求他停下来。
“田书记说得没错。”李达康把项目表折好,“干部思想要稳定,干部职工的工资更要按月足额发放。”
会场安静了一下。
有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负责记录的同志把“田书记说得对”完整写下,笔尖落到后半句前,停住了。
沙瑞金看了李达康几秒,脸上没有不快。
“工资必须保障,工程必须推进,政治生态更要从严整顿。”他说,“这三项工作互为支撑,不能互相推诿、互为借口。达康同志提到的两个重点项目,会后把全套材料送我一份。财政、发改两部门联合核验,拿出明确处置意见。”
李达康应下,在项目表那两行后面分别写下“财政”和“发改”。
发言继续。
后面几位同志明显谨慎了些。有人把准备好的长段表态压缩,只讲分管工作;也有人临时补了两个数字,结果被沙瑞金追问来源时答得含糊,只好承认是上个月的统计。
高育良排在后面。
他没有因为李达康把气氛推向具体工作就跟着抢话,也没有替政法系统端出一串成绩。轮到他时,他先按程序欢迎沙瑞金到任,随后讲政法运行、案件存量和队伍稳定,最后把需要新班子协调的事项分成已经形成意见与仍需核实两类。
话不多,边界却清楚。
沙瑞金问到一项跨部门争议,高育良没有把责任推给下面,只说现有协调意见由政法委统筹形成,若班子有新的部署要求,他会重新组织论证、依规调整。
李达康听着,指腹在那张折好的项目表上敲了一下。
高育良没有像他一样把问题顶到桌面,也没有急着交出判断。
散会时,沙瑞金先同几名同志握手。走到李达康面前,他只说了一句:“那两个项目的材料,今天务必送来。”
“下午两点前,准时送达。”
沙瑞金点头,又同后面的人说话。
李达康收起项目表,没等秘书替他拿文件,先向会议室外走。电梯还没到,他已经拨通市政府办公厅的电话,让财政、发改和项目单位把原始数据一起送来,不准只交一份重新润色过的汇报稿。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有散尽。
沙瑞金回到座位,翻了一遍发言记录。李达康的名字旁边有十二个项目和一个时间:下午两点。高育良的名字旁边没有醒目的数字,只有几处被划得很清楚的责任边界。
他把两页纸分别折了一个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