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劝,只把无抬头提要往回收。
沙瑞金用手按住纸角,把自己写的四个字撕下来,夹进笔记本,其余原样推还。
“有句话,临行前我提点一句。”来人把提要装回皮包,“中央对汉东的反腐工作另有部署。侯亮平熟悉核心线索,执行力强、敢闯敢拼,后续大概率能派上用场。”
“既定安排,自有正式文件下发。”
“侯亮平这个人,你有过接触。”
“正因为接触过,才更要厘清权责边界。”沙瑞金翻开政治生态材料,“敢冲敢闯是个人特质,不能等同于履职授权。”
来人笑了笑:“你这还未用人,先把规矩立在了前面。”
“约束不到位,最后所有纰漏,都要上级兜底收场。”
话到这里,来人不再提侯亮平。他站起身,把旧皮包拎好,临走前却把那张干部关系图转了半圈,让高育良、李达康和祁同伟三个名字朝向沙瑞金。
“这三个人,是你绕不开的核心关键。”
沙瑞金没有请他逐个评价。
图上的公开关系已经不少。高育良连着政法系统和汉大系,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稳”;李达康连着京州和一批重大项目,批注是“能干,难劝”;祁同伟同时出现在公安、汉大系和若干社会关系说明里,后面只有一串问号。
沙瑞金把那几处铅笔字擦掉。纸面留下了浅浅的灰印,名字和线条却还在。
“这些批注是谁写的?”
“经手材料的工作人员,仅供参考,不必当作定论。”
“那就不必留存。”
来人拎着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田国富会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他擅长把刚性原则,转化为可落地的工作程序。”
“让他先梳理清楚干部队伍架构和岗位职责分工。”沙瑞金说,“不必急于帮我界定对立面。”
门外第二次响起出发提醒。来人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沙瑞金把政治生态材料放在最上面,经济数据压在下面,干部关系图单独装进随身文件夹。那份无抬头提要没有留下,笔记本里只夹着“重建秩序”四个字。
车开出院门后,工作人员递来汉东方面准备的见面会安排。表态发言排得很满,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段“坚决拥护新班子”。
沙瑞金从头看到尾,把发言顺序那一栏空出来。
“让田国富先行拟定次序。”他说,“高育良、李达康全员参会聆听。祁同伟暂不列入本次见面会名单,单独备存他的专项材料。”
工作人员记到一半,笔停住了。原先汇总的几个版本里,的确有人把这位公安厅长按“重点干部”提前塞进了新书记第一次见面会。
沙瑞金把那一行划掉:“参会资格,严格按职务、通知规则界定。要重点考察了解一个人,不必提前给他特殊站位。”
车继续向前。汉东还没有出现在路牌上,那张擦去评语的干部关系图已经先跟着他上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