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帮他谈判,还是帮我方办事?”
“我只为交易成交服务。”
“万一他临时反悔呢?”
“让他反悔。”
程度盯着刘生,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这批东西在他手里攥了多年,不到签字落袋的那一刻,他永远不甘心低价出手。”刘生说,“你但凡他一反悔就主动让步、妥协迁就,他只会认定还有抬价空间。”
“那我直接空手回去?”
“你的授权,允许你空手返程。”
“授权是一回事,”程度把表格拉过来,“真两手空空回去,挨责的是我。”
“谁会追责你?”
程度抬眼不语。
刘生立即摆手:“行,我不问。”
茶楼外有一辆巴士进站,刹车声拖得很长。程度把报价页看了两遍,忽然问:“你为什么处处维护杜伯仲?”
“我不维护他这个人,我只维护经我经手的每一笔交易规则。”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他依约交付物品,我就保本次成交价、保买方不翻旧账;他敢私留备份、二次交易,我第一个不认他。同理,你这边若是违规生事,也别指望我替你周旋半句。”
“我不会在境外违规滋事。”
“最好如此。”
刘生打开第三份文件,是资金监管账户和律师收件安排。
程度只扫了一遍,便问:“谁来核验物品真伪?”
“双方律师均已聘请专业人员。只核验交付物品、交付时段与载体有效性,不深究内容背后的是非对错。”
“我无权查看?”
“委托协议明文规定,你不得查看。”
程度不高兴地靠回椅背。
刘生把一张预存费用单压在桌角:“还有你在港的全部公务开销。住宿、交通、律师见证费用,均从委托账户统一结算。昨晚司机说,你执意自费吃饭。”
“我自己的三餐,凭什么走公务账?”
“你是替人办事,公务开销本就该对公结算。”
“公务支出我不推脱,但我个人的吃喝花销,没必要算进去。”
“一碗云吞面而已,没必要算得这么清楚。”
程度说:“厅长非要跟我清算路费开销,我已经心里别扭。再让你们包揽我的私人花销,回去反倒像我卖身办事、贪小便宜。”
刘生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厅长”两个字。话一出口,程度的眼神立即冷下来。
“哪位厅长?”刘生问。
“你刚才还说不打探我的底细。”
“随口一问而已。”
“那我也随口不答。”
刘生把费用单收了回去:“好。公务费用统一记账,私人餐饮你自行承担。万一杜伯仲约你去夜总会谈事呢?”
“不去。”
“他只接受那种场合谈判呢?”
“让他换正规场地。”
“他拒不更换呢?”
程度看着刘生:“那我就回酒店休息。厅长只让我办事,没让我陪人应酬玩乐。”
这个答案看着死板,却比任何空口保证都让刘生安心。
刘生看着他:“你不信我?”
“初次打交道,凭什么无条件信任?”
“这话实在。那你信谁?”
“委托我的人。”
“他信我?”
“他信你想长期做生意,不会自砸招牌。”
刘生端起茶杯,停在半空,随后笑出了声。
“这句话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
“我就不能偶尔动点脑子?”
“可以,只是不像你审人的那种凌厉风格。”
程度也笑了,笑意很快又收敛干净。
“高女士签字之后,多久能拿到结果?”
“她今日签字,律师当天就会递交终审申请。但法院出证时间不受我们掌控。你可以先行返程,正式文书后续由律师渠道送达。”
“我必须带回结果回去复命。”
“你能带走向法院递交的回执,带不走法官的审批速度。”
程度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骂了一句:“这趟差事,属实憋屈。”
“你还没见杜伯仲。”刘生把报价页收回文件夹,“真正难应付的,还在后面。”
程度起身时,刘生又叫住他。
“明天高女士大概率会问,为什么突然敲定现在了结这件事。”
“她不知情?”
“她只知道有人要办结此事,不清楚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机。”
“我该怎么答复?”
“你自行斟酌,切记不要用虚话、套话哄骗她。”
程度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向来不会说漂亮场面话。”
“那你这人,还有救。”
程度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把茶钱放在桌上。
刘生瞥了一眼:“这壶茶我请客。”
“你请客是你的人情,我分摊费用,免得日后欠你说辞。”
“你们那位厅长,平时怎么受得了你的较真性子?”
程度把钱往杯子底下一压:“他气量比我大。”
这一次,刘生没再追问“哪位厅长”。
程度下楼时走得很快,茶钱却压得太深,服务生拿杯子时怎么也抽不出来,只好连杯一起端去找零。
刘生目送他下楼,才拨通律师电话。
“明天按高女士的时间安排会面。”他说,“这个程先生性子稳、沉得住事,暂时没有问题,但不要让孩子上楼露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