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机场那边的电话。
郭司机的手机没有挂断,耳机里传来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
“谁派你来接我?”程度问。
“刘生。”
“全名是什么。”
郭司机笑了:“程先生,您这是开局先摸底?”
“我只确认对接人的真实身份。”
“委托书最后一页有联系方式,您自己联系核对就行。”
片刻后,刘生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
“车牌尾数三七,司机姓郭。”刘生说,“你若是连对接的人、对接的车都不敢信,现在买票返程还来得及。”
“刘生?”
“见面再正式称呼。”
刘生挂了这边,没断司机的电话。耳机里安静几秒,随后传来行李箱放进后备厢的闷响。
郭司机上车后问:“目的地去哪?”
“送去酒店。”刘生说,“今晚不必碰面。”
“人刚落地,一路奔波。”
“所以让他先休整一晚。连一夜耐心都沉不住的人,没资格坐到杜伯仲的谈判桌前。”
第二天上午,律师回来时顺口告诉刘生,杜伯仲仍可能临时取消见面。他已经把这句话转给程度,对方只回了句“知道了”,既没催,也没追问。
郭司机问:“要不要再晾他一阵,看看他的定力?”
“不用。”刘生说,“遇事喋喋不休的人未必麻烦,一声不吭、暗藏心思的人才最难捉摸。安排见面。”
“不再拖一天试探下?”
“晾得太久,他真会直接买票返程。”
下午三点,程度按约走进临街茶楼。他穿一件普通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坐下时先把椅子往墙边挪了半尺。
刘生把这一眼看在心里,没说破。
“程先生,想喝点什么?”
“随便。”
“谈事的人最怕说随便,最后往往事事不顺心。”
“那就白水。”
“茶楼待客,没有单独喝白水的道理。”
程度看了他一眼:“你定就好。”
刘生替他倒了半杯普洱。
“机场那一关,心里不舒服了?”
“没有。”
“真不在意的人,不会把司机盘问得底朝天。”
“我只是核实了你的全名而已。”
“这句话的语气,跟审讯笔录没两样。”
程度端起茶,没喝:“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习惯?”
“你昨晚就听出来了,何必多问?”
刘生笑了。他把三份文件分开摆在桌上,手指按住最上面一页。
“行,不刨根问底。先说高女士的事。”
“先谈见面地点。”程度没有看文件,“杜伯仲在哪碰面?”
“见面前一小时,我会单独通知你。”
程度抬起眼:“人都来了,地点迟迟不说,你让我在酒店空等到底?”
“提前给你地址,明天的会面场地一旦多出陌生人,这笔交易的责任算谁的?”
“你怀疑我带人过来?”
“我不确认,所以不冒这个险。”
程度盯着他看了几秒,径直将文件推了回去:“那就等。到了约定时间你若不联系我,我直接买票回去。”
刘生没有阻拦,又把文件推了回来:“这才是办事的样子。沉得住气,也随时能抽身。”
程度的注意力落在文件上。
“双方不是近期才商议离婚。数月前,律师就已备好申请和分居材料,暂准判令早已下达。如今六周期限已满,只差高女士确认最终条款,再由律师申请终审判令。”
“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明天上午。”
“另一方当事人呢?”
“早已签署律师文件,不会来香港。”
程度皱眉:“本人不到场,这事就算办结?”
“法庭只认合规文书,不认人情场面,更不需要夫妻当面对峙。”
“我不在乎他们的私情。”
“但你的神态,处处都透着想插手。”
程度终于喝了一口茶,眉心皱了一下,又把杯子放下。
刘生翻到子女安排那一页:“高女士最在意孩子的抚养权与相关条款。她有可能修改内容,也有可能直接拒签。你只负责旁听结果,不许替任何人劝说、表态。”
“我有嘴,自有分寸。”
“所以我提前提醒你,少说少错。”
程度笑了笑:“刘生,你对接客户一直是这种说话风格?”
“看人下方式。真心来合作交易的,我客气周全;带着审讯、戒备姿态的,我先摸清底细,免得后续出乱子。”
“我真想闹事,昨晚就不会安分等着。”
“性质不一样。昨晚司机只是接送人员,管不了局面;今天是我全程对接,要保交易稳妥落地。”
刘生把第二份资料推过去。
“杜伯仲愿意见面。但他明确,当前报价只是入门底价。”
程度翻开报价,眉头立刻紧了:“坐到谈判桌上还要临时抬价?”
“大概率会。他手里的东西,价值远不止这一批录像带。”
“他还打算二次售卖?”
“他想买的是彻底封口、永绝后患。至于这份筹码未来的价值,他自己也拿捏不准。”
程度用指节敲了敲数字:“这个报价,离我方上限还有不少空间。”
“真触及封顶额度,你有权做主吗?”
“在授权范围内,我可以拍板。”
“那就别一上来就压价。杜伯仲最怕别人觉得他急于脱手,你越是打压,他越会顺势抬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