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补偿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财务统一核算列项。”
一上午,会议室里进进出出十几拨人。
有人拍桌争执,有人叙旧求情,有人隐晦亮出自己背后的人脉关系。还有两个平时见了高小琴满脸堆笑的副总,当场递交辞呈,等着她开口挽留。
高小琴直接让人事当场接收辞职申请。
两个人坐在原位,半天没起身。
“高总,我们只是觉得集团现在的发展方向,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我们手上还有未完结的项目,没交接完毕。”
“给你们十五天时间,完成全部工作交接。”
其中一人终于急了:“我这些年为公司打通无数人脉关系,不能一句方向调整,就全部一笔勾销吧?”
“合规的绩效奖金,一律按制度核算发放。那些上不了台面、无法写入制度的人情关系,不能当作索要补偿的依据。”
午后,重组预算送到高小琴桌上。
安置、补偿、合同收尾,再加上大风厂首批垫款,现金缺口比原来估算多出近一倍。银行授信复核尚未结束,两个合作方又暂缓了新项目付款。
财务负责人说:“如果全部按方案执行,工资账户能保三个月,其他现金只能保六周。”
“哪些支出可以暂缓?”
“新办公楼装修、庄园二期、几笔非核心对外投资。”
“全部叫停。”
“庄园二期已经支付定金了。”
“跟施工方协商延期施工,产生的损失单独列账统计。”
“董事会那边肯定会追问。”
“让他们来问我。”
消息很快传到山水庄园。采购经理跑来请示,原定更换的一批进口餐具是否还采购。
高小琴看着预算表:“现在的碗,还能不能正常盛饭?”
“可以的。”
“那就先别换新的。”
采购经理愣了一下,抱着单子走了。门外几个人听见,笑声没敢放大。
笑归笑,停项目带来的不安并没有散。
下午四点,一家被清退的关联公司堵住集团财务室,要求立即结清全部往来款。负责人仗着与赵家旧部熟悉,扬言不给钱就去银行举报山水集团资金链断裂。
高小琴没有叫保安把人拖走。
她让律师、审计和对方一起进会议室,把合同逐项核对。应付的款按节点支付,尚未履约的部分拒绝提前结算,对方若举报,集团配合银行核查。
对方拍了半天桌子,最后只拿走一份盖章的对账单。
天黑以后,楼层终于安静下来。
高小琴走过一排空工位。几个被停职的中层已经收拾完东西,桌上留下烟灰缸、旧名片和没喝完的茶叶。人事经理跟在后面,小声问:“高总,剩下的所有人都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这次整改能不能落地。要是赵公子一句话,这批人又全部复职,往后公司的制度,就再也没人信服了。”
高小琴停在窗边。
这才是重组最贵的地方。补偿款能算,银行利息能算,所有人对她是否真能坚持的判断,算不出来。
“通知全体管理层,明天开会。”
“会议主题怎么写?”
高小琴望着楼下仍亮着灯的山水庄园。
“以前靠谁的人情电话吃饭,往后就去谁家领工资。愿意留下的,老老实实靠合同、靠业务赚钱。”
人事经理抬头:“这句话直接写进会议通知?”
“通知标题写‘重组后的业务与岗位规则’。”高小琴拿起预算表,“这番话,我明天当面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