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祁同伟。
“因为这一个项目里,不止一条线要同时靠关系压。工人认为股份是自己的,蔡成功认为企业还在自己手里,银行只认质押,项目外面又有人默认最后收益里有他的一份。公司夹在中间,赚钱在最后,出事却永远第一个被找。”
项目负责人说赵家的关系可以协调。
高小琴反问:“协调职工签字,还是协调法院?”
“至少政府那边能做工作。”
“做工作不等于替你把合同变干净。今天一个领导点头,明天另一个领导来,原始签字还在,银行质押还在,工人名册也还在。”
项目负责人不服:“以前项目都是这么推进。真一条条等,地早让别人拿走了。”
“所以以前赚过快钱,也留下了现在这张图。”高小琴没有跟他争历史功过,“今天只问后面还要不要把同样的东西继续加上去。”
屋里安静了。
她把退出方案发下去。不是白送股份,而是核验各方权益,山水集团逐步退出争议控制,合法债权保留,必要的历史安置和争议款按阶段处理。法务建议先把历史股权、现有债权和后续开发权彻底拆开,避免以后谁拿着一份旧合同就说山水集团仍在控制项目。项目负责人问这样会不会给外面递出“集团准备撤”的信号,高小琴让他把措辞交给律师,不许为了怕消息难听就把真实责任继续混在一张纸上。
财务当场指出银行授信已经开始敏感,再垫一大笔钱,其他项目会一起缺现金。
“所以工资和正常经营先划线。”高小琴说,“大风厂不能为了自保,先把别的公司拖死。”
她还加了一条:项目公司停止新增安保外包。已经签的合同照履行,没有正式文件和合法程序,不得再自行带人进厂清场。
项目负责人明显不服:“蔡成功承诺月底交地。”
“他能替工人承诺?”
“以前项目都是这么推。”
“这次不这么推。”
她让秘书把反对意见照样记进纪要,没有逼所有人当场统一。
省厅的补充考察结束时,天已经擦黑。周处长最后问:“一个多月前你主动把亲属信访件送去核。现在结果回来,你觉得当时做对了吗?”
祁同伟没有说“当然”。
“有些人会说我正好赶在考察时清问题,这个判断我控制不了。能做的就是考察结束以后还照同一套规则办。”
周处长合上材料:“后面还会征求意见。”
“明白。”
祁同伟走出会议室,小周告诉他高小琴下午打过一次电话,没有催,只说风险图完整了,晚上如果有时间去看。
“银行呢?”祁问。
“山水集团那边说,授信复核还在走。”
“那是企业的事。”
小周点头,没再问。
晚上,祁同伟没有去山水庄园,而是去了高小琴一处很少用的公寓。客厅一整面墙都贴满了大风厂的风险图,桌上还有三个月现金流测算。高小琴给他开门时,手里还拿着计算器。
“考察怎么样?”
“正常。”
“我这里不正常。”她侧身让开,“进来看你要扔掉的几个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