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滤过一层轻薄的纱帘,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温温柔柔地铺开一片暖光。
陈述交代完所有事,便识趣地先走了。他看得出来,宋砚凛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病床少年身上,旁人留在这里,反倒多余。临走前,他特意又多看了暝一两眼,心底暗自感慨。
他跟在宋砚凛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这位顶级Enigma对谁格外上心。
白叙缠了宋砚凛十几年,撒娇示弱、步步紧随,用尽了Omega所有温顺手段,也只换得宋砚凛常年的冷淡疏离,连半分纵容都得不到。可偏偏这个凭空出现在街头、气质言行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少年,仅凭一眼,就让宋砚凛破了所有先例。
宿命二字,大抵莫过于此。
病房彻底清静下来。
宋砚凛没有再提公事,也没有急着离开。
他拉过一旁的陪护软椅,在病床边稳稳坐下,姿态松弛,却依旧自带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只是那股对外人冷冽刺骨的气场,在面对暝一时,悄无声息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沉缓的安稳。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少年。
暝一安安静静靠着床头坐着,脊背挺直,姿态端方,哪怕只是随意倚靠休憩,也带着古人沉淀多年的礼仪风骨,一丝不苟,绝不松弛懈怠。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之上,眼神清淡,却藏着浅浅的茫然。
眼底的困惑是真的,无措是真的,可骨子里的沉稳自持也是真的。骤然坠入全然陌生的异世天地,天翻地覆,世事全非,换做旁人,早已慌乱失措、方寸尽失。
可他没有。
只是安静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人间盛景,默默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吵不闹,不惊不惧。
宋砚凛静静看了他许久,心底那股莫名的柔软与酸涩,缓缓蔓延开来。
他依旧想不通缘由。
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初见之人牵念至此,想不通为何只要对上这双干净清冷的眼眸,心底积攒多年的荒芜孤寂,便会被瞬间抚平。
体内深处,属于Enigma的檀木香信息素始终温顺蛰伏着,不急不躁,浅浅萦绕在周身。
那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顶级Enigma的信息素天生强势、极具压制性,凌驾于所有Alpha与Omega之上,素来冷硬、寡淡、不近人情。可此刻,这缕檀香却温顺得不像话,没有半分威慑,只带着温润厚重的暖意,一点点笼罩住整片病床,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清浅孤冷的雪松气息护在其中。
两种极致的气息无声相融,缠绕缱绻,温柔得近乎缠绵,契合得完美无缺。
99.99%的匹配度,从不是冰冷的数据。
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共鸣,是跨越轮回也斩不断的羁绊。
暝一微微回神,侧首看向身侧的男人。
眼前人静坐于侧,眉眼深邃,轮廓凌厉,是生人勿近的矜贵冷漠。可偏偏待在他身边,却让人无端心生安稳。
尤其是萦绕在空气里的檀木香,温厚、沉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隐隐安抚着他心底潜藏的不安。
这气息太熟了。
熟得像是前半生朝夕相伴、岁岁依存的暖意。
暝一心头轻轻发沉,万般思绪压在心底,终究只是敛了眸色,轻声开口。
“公子公务繁忙,无需在此久候。吾我身体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可自愈,不必劳君费心。”
他不愿耽误旁人诸事。
素昧平生,对方出手相救,已是恩义匪浅,不该再拖累旁人耗费时间精力。
宋砚凛闻言,抬眸望他,黑眸沉沉,语气平淡却笃定:“不忙。”
他有的是堆积如山的工作,有偌大集团需要执掌,有无数应酬会谈等待出席。可此刻,所有的名利俗事,都不及床上少年安然静坐的一瞬。
“好好休息。”宋砚凛放缓声线,语气是从未给过旁人的耐心,“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暝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依言微微靠回床头,闭上双眼静养。脚踝的钝痛不急不缓地传来,不算剧烈,却时刻提醒着他这场荒诞离奇的境遇并非幻梦。
真的是换了人间。
……
楼下住院部大厅。
白叙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站在走廊僻静的拐角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脸上所有乖巧温柔的伪装尽数褪去,眼底只剩阴郁沉沉的嫉妒与戾气。
刚才在病房里,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宋砚凛的信息素,从来都是冷的、淡的,拒人千里,从不为任何人软化。哪怕是他常年刻意外放焦糖香气刻意贴近,也只会换来宋砚凛更深的排斥与疏离。
可那个日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宋砚凛的檀香,温柔地缠上了那缕雪松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