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合上的那一刻,屋内紧绷凝滞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动。
白叙临走前那道阴冷的目光,隐晦又锐利,藏着不加掩饰的针对,普通人或许无从察觉,但暝一自幼在暗阁杀伐中长大,察人观色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分得清善意与敌意。
只是他全然不懂这异世的恩怨牵绊,更不明白自己初来乍到、素昧平生,为何会惹来对方这般深重的不喜。
暝一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不见丝毫慌乱。哪怕身陷全然陌生的天地,前路茫然未知,他骨子里的沉稳与自持,也从未减半分。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甜腻焦糖气息,黏黏糊糊萦绕在周遭,让人莫名胸闷不适。
暝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下意识微微屏息。
他不喜这过于浓烈甜腻的气息,浮躁又俗气,远不及风露草木的清透干净。
宋砚凛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微深。
他同样厌恶极了白叙的信息素,方才为了避开那股刻意裹挟而来的焦糖甜香,周身气场冷得发硬,此刻白叙一走,那生理性的排斥恶心感才缓缓褪去。无意识间,他体内沉寂的Enigma信息素轻轻翻涌,一缕极淡、温润厚重的檀木香悄然散开。
不是外放的威慑,是极温柔的、本能的护持。
沉稳的檀香缓缓覆盖整片病房,悄无声息驱散了残留的甜腻浊气,将那股让人不适的气息彻底隔绝。
原本滞闷的空气瞬间变得清宁安稳。
暝一敏锐地捕捉到这缕气息。
清醇、沉静、温厚,带着一种沉淀岁月的安稳感,陌生又熟悉,恍惚间竟与记忆里夜夜相伴、缱绻相拥的气息缓缓重叠。
他心头猛地轻轻一颤。
抬眸望向身前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怔忡。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骨相,连这萦绕周身、沁人心脾的气息,都分毫不差。
可偏偏,这人眼里没有半分熟悉的温柔,只剩疏离的淡漠与一丝探究,全然是陌路相待的模样。
咫尺相望,却如隔山河岁月。
暝一垂落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心绪,心底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缄默。
宋砚凛看着他骤然沉寂的模样,心口莫名发紧,那股无端的酸涩感又悄然蔓延。
他说不清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坐拥商界权柄,见惯人心险恶、利欲纷争,他早已练就铁石心肠,从不会为陌生人牵动心绪。可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语调古朴清冷的少年,总能轻易撬动他坚硬的外壳,让他失控,让他在意。
“脚踝还疼?”宋砚凛放轻了语气,低沉的声线褪去了公事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
暝一轻轻摇头,语气清浅温和:“痛感尚可,劳公子挂心。”
语调是陈旧雅致的措辞,字字疏离有礼,和现代所有对话方式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人听着舒心,干净又端正。
宋砚凛眸底探究更浓,却没有多问,也没有急于纠正。
他隐隐觉得,这份与众不同,本该就是属于这个人的。
门外脚步声再度响起,节奏利落干脆,没有白叙的刻意轻柔,带着几分随性坦荡。
陈述推门而入,单手插兜,一身休闲西装,气质松弛桀骜,刚处理完楼下琐事回来,一进门就精准扫过病房内外,嗤笑一声。
“刚在楼下碰见白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临走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多盯着点病房,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赖着你。”
陈述语气满是讥讽,打心底瞧不上白叙那套惺惺作态、小家子气的手段。
十几年跟在宋砚凛身后,装乖装纯,独占欲病态又扭曲,仗着竹马身份处处插手宋砚凛的私事,偏偏永远不敢光明正大争,只会背地里阴恻恻使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