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摄政王府的飞檐,将庭院的光影揉得温柔又朦胧。
晚风轻轻拂动衣袂,咫尺相对的两人,呼吸交缠,氛围缱绻得近乎发烫。
宋砚凛扣着他指尖的手温热有力,幽深的眼眸牢牢锁着身前少年干净羞怯的眉眼,心底翻涌的燥热尚未平息,可下一瞬,眼前鲜活温热的人影,骤然被漫天风雪替代。
刺骨的寒意猛地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无数尘封百年的前尘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清晰得宛如昨日。
那是大梁覆灭的凛冬,大雪封山,寸寸皑皑。
摄政王府的鎏金牌匾碎裂在地,残木积雪,满目荒芜。偌大府邸死寂萧瑟,只剩寒风呜咽嘶吼。垂暮之年的他独坐空堂,鬓染霜华,手生褶皱,握着一盏彻骨冰凉的酒盏,守着堂中唯一一具千年寒玉棺椁。
棺中躺着他亏欠一生、悔恨一生的人。
那年江山动荡,世家联军逼宫围城,他为了稳固大局、为了斩断软肋、为了坐稳摄政权柄,狠心下令暗阁死守城门。他居高临下地对暝一冷言,命他以命殉主,不许后退半步。
他笃定那是最稳妥的棋局,笃定自己能赢下朝堂、稳住江山。
可他赢了天下,输了唯一的真心。
漫天风雪里,暝一身中数十利箭,血染白雪,身姿破碎如残布,在绝境之中拼死为他杀出退路。那少年恪守半生忠诚,唯独最后一次违抗他的命令,耗尽残息,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低声唤他王爷,催他快走。
彼时的他,步步向前,从未回头。
后来他肃清乱党、独掌朝纲、权倾天下,杀尽朝野异己,震慑万里山河,成了人人敬畏、无人敢忤逆的摄政王。
可无数个深夜孤枕,他唤遍空庭,再也无人应答。
直到王朝覆灭,叛军临门,万箭穿心的最后一刻,他护住寒玉棺,望着漫天风雪,只剩彻骨悔恨。
他坐拥万里江山,穷尽一生权势,终究弄丢了那个为他挡尽黑暗、替他浴血厮杀、满心皆是他的少年。
临终前那一句若有来世,绝不负你,成了他执念不散的轮回夙愿。
……
“砚凛?”
轻柔的呼唤骤然拉回宋砚凛飘散的思绪。
刺骨的风雪寒意尽数褪去,眼前不再是破败荒寂的末世孤府,只有暖软暮色,和眼前眉眼清澈、鲜活温热的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