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日高悬,暖阳铺满北漠馆驿朱墙。
昔日宾客络绎、仪仗煊赫的馆驿,此刻被禁军层层围困,内外断绝,死寂沉沉。
庭院之中,落木纷飞,阿古达独立廊下,一身华服依旧,却早已没了往日高傲矜贵的模样。
昨夜传来西营全盘皆输的消息,今日早朝一道道圣旨接连落下,削礼遇、封馆驿、定罪责,将她所有筹谋、所有底牌,碾得粉碎。
侍女垂首立在身后,声音颤抖:“公主……大梁陛下旨意已传遍全城,北漠王室已然收到国书,短期内,不会再派人前来斡旋。”
换言之,她被舍弃了。
一场博弈,她赌上北漠颜面、赌上自己所有算计,最终满盘皆输。
她精心布下流言局,想毁暝一身名;勾结世家作乱,想乱朝堂人心;铤而走险火烧粮营,想逼宋砚凛身陷罪责。
可到头来,她只亲手撕开了自己的狼子野心,坐实了北漠寻衅滋事的铁证,成全了那二人的清白与情深。
阿古达望着湛蓝无云的天,眼底最后一丝偏执气焰尽数熄灭,只剩荒芜的惨淡。
“我输了。”
她轻声自语,嗓音干涩沙哑。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甘情愿又满心不甘。
她算尽朝堂人心、算尽时局破绽,唯独算不透——宋砚凛对暝一的护持,从不是一时兴起;暝一对大梁的忠心,从不是虚浮假象。
他们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杀伐果敢,彼此信任,彼此托命,固若金汤,无人可破。
“传最后的话吧。”阿古达缓缓闭眼,卸下所有戾气,“告知北漠王庭,是我私自发兵、私自布局,与北漠无关。愿终身禁于大梁馆驿,再不干涉邦国之事,换取两国停战,永不生戈。”
她负了王庭期许,便以自身结局,了结所有争端。
自此,北漠公主阿古达,终身软禁馆驿,无诏不得出,无礼遇、无自由,余生困于一方小小庭院,看尽大梁盛世,终老孤寂。
一生算计,一生争强,最终落得一无所有、空余余生。
风起庭院,吹落满枝残叶,彻底了结这一场绵延数月的朝野风波。
……
御花园,暖阳正好。
初夏花木繁盛,繁花缀枝,清风携着花香,温柔拂面。
小皇帝宋景琰处理完半日政务,屏退左右内侍,独自寻来此处,远远便看见廊下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宋砚凛褪去朝服,一身月白常袍,温润清雅。
暝一则是墨色轻衫,长发束起,眉目清宁,连日紧绷的凛冽尽数褪去,眉眼间染着松弛的温柔。
风波落幕,山河安稳,连周身气息都变得柔和。
宋景琰放轻脚步走近,少年嗓音清亮温和:“皇叔,暝统领。”
二人闻声回身,眸光柔和看向来人。
“陛下怎的来了?”宋砚凛轻声发问。
宋景琰仰头看着他们,小脸带着纯粹的笑意:“朕过来看看,今日朝野肃清,奸邪伏法,皆是二位之功。”
他年纪虽小,却分得清谁真心为大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