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天光刺破沉沉夜色,再度铺洒整座皇城。
金銮殿钟声准时响起,清越绵长,驱散了晨间薄雾,文武百官冠袍齐整,依序入朝。
经昨日一场惊天朝堂剧变,满朝文武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往日尚有暗流涌动、党羽私存的朝堂,今日肃穆至极,百官垂首敛息,步履端正,无人敢有半分懈怠窃语。苏愈为首的旧党一朝倾覆,盘踞朝野数十年的势力连根拔起,人人心中清明——自此往后,大梁朝堂,再无掣肘摄政王权柄的势力。
金銮殿御阶之上,宋砚凛一袭朝服端坐,神色清冷端肃,恢复了往日震慑朝野的摄政王威仪。
昨夜灯下温柔缱绻尽数掩去,只余下上位者俯瞰山河的沉稳凌厉,眉眼沉定,不怒自威。
暝一如旧立于殿侧。
依旧素色劲装,身姿挺拔孤直,神色冷淡平静。昨日当庭破局的锋芒、昨夜灯下温柔的软意,尽数敛于眼底,只剩暗阁统领独有的疏离凛冽。
只是无人知晓,他垂落身侧的指尖,偶尔会下意识轻蜷,心底依旧残留着昨夜肩头相依、温热相缠的余温。
朝议如常开启。
几番常规政务禀报完毕,殿内稍静。
刑部尚书出列躬身,手持连夜整理好的卷宗,朗声奏报:“启禀摄政王殿下,昨日奉旨彻查苏府及旧党余孽一案,已然悉数落定。”
话音落,满殿朝臣呼吸微敛,静静聆听。
“苏愈结党营私、蓄养势力、构陷重臣、祸乱朝纲,罪证确凿,革去一切虚名官职,苏府满门查抄,旁支尽数贬黜流放。昨日当庭附议五名老臣,罢官夺职,永不复用。三名作伪证老兵、苏府账房、居间中间人,一律按律处置,秋后问斩。”
“其余牵连党羽、朝野附势小吏,暗阁逐一核查名册,罪轻者降职罚俸,罪实者革职下狱,无一疏漏,尽数清算。”
历时数日的布局筹谋,昨日雷霆破局,今日彻底收官。
宋砚凛眸光微抬,神色淡漠无波,声线沉稳落于大殿:“既已查清,依律处置,卷宗存档,昭示六部。”
“臣,遵令。”
刑部尚书躬身退列。
至此,萦绕朝堂数年的旧党之乱,彻底尘埃落定。
百官心中皆凛然敬畏。
摄政王雷霆手段,暗阁铁面无私,君臣二人默契布局、一击定局,从此朝野肃清,再无人敢妄生异心,更无人敢再议论暗阁、非议暝一。
无人再提十年西境旧案,无人再敢质疑暗阁统领的清白与权责。
昨日满城流言、漫天污名,今日尽数粉碎,烟消云散。
早朝后半再无波澜。
诸事处置妥当,宋砚凛淡淡抬手,正欲散朝,却见礼部尚书快步出列,躬身垂首,持本启奏。
“启禀殿下,臣有边关急报启奏。”
殿内众人微微一怔。
近来大梁边境安稳,内政肃清,并无战事争端,何来边关急报?
百官目光齐齐投向礼部,心底暗自疑惑。
宋砚凛眸色微沉:“讲。”
礼部尚书展开手中奏折,声音清亮,字字明晰:“北漠可汗遣使传书,将于十余日后亲率使团入京,朝觐大梁、奉上贡礼,恳请两国永结盟好。”
话音一转,落到最关键之处。
“且北漠有意联姻修好,欲以北漠嫡公主入大梁和亲,婚配皇室,结两邦百年安稳。”
一语落地,金銮殿内瞬间微寂。
随即,细碎的哗然悄然四起。
和亲。
大梁与北漠接壤千里,边境摩擦常年不断,虽无大规模战事,却始终算不上和睦。北漠向来桀骜不驯、野心暗藏,此番突然主动遣使入京、求取和亲,太过蹊跷。
绝非单纯示好结盟那般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