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落音,轻得像一缕风拂过烛火。
却在寂静无声的王府里,掀起滔天巨浪。
暝一自己都怔住了。
唇瓣微颤,呼吸凝滞,眼底漾着几分无措的慌乱。多年君臣桎梏、刻入骨髓的尊卑规矩,被他方才那一声私唤,彻底撕开一道温柔的裂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连肩线都绷得微微发紧。
这是僭越。
是他藏在心底数年、从不敢触碰的逾矩。
可当那双沉沉覆着暖意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他便再也克制不住,鬼使神差一般,唤出了那个只敢在心底默念千百遍的名字。
宋砚凛的呼吸,亦是微顿。
耳畔还残留着少年软糯微颤的声调,清清浅浅两个字,裹着极致的乖顺与怯懦,狠狠撞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眼底最后的克制轰然松动。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烛火映在暝一澄澈的眼眸里,碎成点点星光,干净、赤诚,完完全全装着他一人。
方才抚在侧颜的指尖未曾挪开,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细腻肌肤,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再唤一遍。”
宋砚凛的嗓音压得极低,沙哑缱绻,染着沉沉的磁性,落在耳畔,烫得人发痒。
暝一眼睫剧烈颤了颤,抬眸望他,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摄政王的威严,没有君臣的界限,只剩压抑多年、汹涌翻涌的情愫,将他牢牢包裹。
殿内烛火摇曳,暖香缠人。
他抿了抿微微发干的唇,鼓足毕生的勇气,轻声再唤:“宋砚凛。”
这一次,字音更稳,更清,也更软。
字字入耳,寸寸挠心。
宋砚凛喉结轻滚,眸色愈发深沉浓郁,心底积攒多年的偏爱与隐忍,在此刻尽数破土而出。
他缓缓凑近,二人距离近得极致,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彻底交缠,再也分不清彼此。
“很好听。”
他轻声呢喃,目光流连在少年微张的唇瓣上,克制的欲望在眼底翻涌,却依旧不肯逼迫半分。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逾越,而是这人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防备,完完全全属于他。
暝一被他看得浑身发热,从耳尖到脖颈,尽数染开薄红,素来冷静沉稳的心跳乱得彻底,擂鼓一般响彻耳畔。
他征战黑暗、刀口舔血,从无惧生死,从无畏人言,可唯独在宋砚凛面前,永远这般不堪一击,轻易便溃不成军。
“砚凛……”
他下意识又唤了一声,像是上瘾一般,贪恋这份抛开君臣身份、只你我的温柔。
宋砚凛指尖微微收拢,轻轻将他微凉的脸颊拢在掌心,温柔摩挲:“只准你一人这么唤。”
“旁人不配。”
霸道又温柔的字句,落得极轻,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暝一心底。
大梁万千臣民,文武百官,人人敬他摄政王、畏他权柄滔天。
暝一望着他,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心底酸涩又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