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当事之人暝一,依旧垂首而立,神色坦然,不辩、不驳、不慌、不乱。
宋砚凛静静看着下方一应人证、奏折、卷宗,看着这场精心排练的朝堂大戏,良久,才缓缓开口,语声沉稳,响彻整座金銮殿。
“看来,诸位是认定,暝一身负旧案罪责,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骤然一静。
礼部太傅即刻躬身:“证据昭然,臣等皆是为国为公,不敢有半句虚言!”
“好。”
宋砚凛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随即侧眸,目光落向身侧始终沉默伫立的暝一。
他未曾疾言厉色,未曾仓促定案,只循昨日二人默契布局,沉声吩咐:“暝一。”
“属下在。”
暝一抬眸,应声出列,步履沉稳,不急不躁,行至大殿正中。
面对满殿朝臣,面对跪地指认的人证,面对堆积如山的“罪证”,他身姿挺拔,坦荡无惧。
“昨日本王所言,今日朝堂,任人尽数言之、证之。”宋砚凛语声沉定,秩序井然,“如今对方证供已毕,轮到你了。”
全程旁观,全程隐忍,只为此刻后发制人,一击破局。
暝一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恭谨应答:“遵殿下谕令。”
言罢,他抬眸抬眼,清冷目光扫过跪地的三名老兵,扫过神色笃定的礼部太傅,最后掠过一众附议朝臣,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澄澈坦荡。
“诸位所言旧案,属下知晓。”
他声线清浅,却字字清晰,落于死寂的大殿之中,极具穿透力。
“十年前西境军械失窃、粮草亏空一案,卷宗完整,流程清晰,朝廷当年已然结案,罪责归属分明,涉案人员尽数伏法,并无任何悬疑点漏。”
话音落地,他抬手示意殿外等候的暗卫。
数名黑衣暗卫应声而入,列队入殿,手中捧着层层封存、盖有暗阁专属印鉴的卷宗账簿、影音存档,整齐陈列于大殿案上。
暝一目视身前一应实证,从容开口,逐条拆解,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第一。所谓亲眼目睹属下混入边军,纯属伪证。”
他看向三名老兵,语气平静无波:“十年前西境案发当月,属下身在北境蛮荒,参与边境维稳巡查,有暗阁密档、边军调令、沿途驿站通行记录为证,全程有据可查,无一日身在西境,何来混入边军一说?”
暗卫即刻翻开对应卷宗,摊开展示,白纸黑字,印鉴清晰,时间、地点、事由分毫不差,铁证如山。
三名跪地老兵神色骤然一变,眼底的笃定瞬间崩塌,隐隐泛起慌乱之色。
“第二。诸位手中所谓旧档残卷,全系伪造。”
暝一目光落向礼部太傅手中的奏折卷宗,字字凛冽:“当年西境官档皆有户部、兵部双重存档,纸质纹路、墨料配方、官印形制、落款规制,皆有定制。阁下所持卷宗,墨色新滞、纸张为今年江南新造贡纸,官印纹路偏移失真,形制不符,漏洞百出。”
“不止于此。”
他步步推进,不留半分余地:“此三份伪卷,出自京城城南文房铺,三名人证收受贿银共计千两,皆由苏府账房私库支出,银钱流水、交易凭证、中间人证词、全程影音记录,尽数在此。”
暗卫接连铺开账簿与影音存档,一笔笔银钱流向,一次次私下接洽,一幕幕密谋场景,清晰直观,无可抵赖。
满殿朝臣神色剧变,哗然之声再起,较先前更甚数倍。
方才看似天衣无缝的人证物证,转瞬之间,尽数沦为笑话。
方才义正辞严的联名弹劾,顷刻变成蓄意构陷、朝堂结党。
礼部太傅脸色惨白,身形微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实证,苦心布置的死局,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逐条粉碎。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方连夜赶制的所有布局、所有伪证、所有密谋,尽数被暗阁全程掌控、尽数留存证据。
“第三。”
暝一话音未止,依旧从容沉稳,坦荡立于大殿中央,字字铿锵,震彻满堂。
“诸位借十年旧案污我声名,意图构陷,看似针对属下一人,实则是借倾覆暗阁监察体系,扰乱朝堂制衡,动摇摄政理政根基,为旧党复出、干预朝政铺路。”
“此等结党营私、蓄意构陷、祸乱朝纲之举,绝非为公,实为谋私!”
一语道破核心,直击根本。
短短数句,彻底撕开旧党一众伪善为公的面具,将其潜藏数年的野心与算计,赤裸裸暴露在金銮殿天光之下。
三名老兵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再无半分方才笃定模样。
五名联名老臣脸色灰白,垂首失语,周身气势尽数溃散,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殿内百官无人再敢出声,尽数敛息垂首,心中已然清明——今日这场朝堂风波,从始至终,都是旧党精心策划的一场闹剧。
御阶之上,宋砚凛静静俯瞰下方乱象,神色清冷沉肃。
风起之时放任流言,造势之时纵容构陷,布局之时隐忍不发。
便是为了今日,让所有潜藏暗处的奸佞算计,尽数浮出水面,让满朝文武亲眼见证真相,让所有祸乱朝纲之人,无所遁形。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声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慑,落定全局。
“人证伪造证词,朝臣勾结朋党,私造官档,蓄意构陷朝廷重臣,祸乱大梁朝局。”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他眸光冷冽,扫过下方一众旧党臣子,字字决断:
“来人——拿下!彻查苏府旧党余孽,顺藤摸瓜,尽数追责,绝不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