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暝一点头,指尖轻轻合上卷宗,神色从容。
“继续盯着,不必阻挠,全程放任。”
他抬眸看向窗外初亮的天际,语声清浅:“让他们安心做完这场戏。做得越真,明日朝堂之上,摔得越惨。”
苏愈想要借十年前的旧案定他的罪,借流言乱人心,借朝臣逼王权。
那他便顺势成全。
成全他数年蛰伏的野心,成全他精心布置的死局,最后亲手将他连同所有潜藏旧党,彻底送入万劫不复之地。
“属下遵令。”
暗卫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安静。
晨光温柔洒落,落在少年清隽的半张脸,冲淡了暗阁常年的肃杀寒意。
无人知晓他十年前的过往,无人知晓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步步隐忍、步步蛰伏,才得以站在如今的位置。
他从不惧污名,不惧构陷。
孤身浮沉多年,早已百无禁忌。
唯独不想因自己不明不白的过往,乱了宋砚凛的朝堂,扰了大梁安稳盛世。
这也是他多年来始终刻意遮掩、从不愿提及前尘的唯一缘由。
正思忖间,门外脚步轻响。
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漫入殿中,温和清贵,不疾不徐。
暝一无需抬眸,便知来人是谁。
他从容起身,回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分寸恰到好处:“殿下。”
宋砚凛踏入殿内,晨起朝服规整端庄,墨色衣料衬得身姿挺拔如玉,眉眼沉敛。他目光淡淡扫过满案密卷,最后落回暝一坦然坦荡的眼睛上。
在他面前,这人永远这般坦荡磊落,干净得让人无法与外界传闻的阴诡冷酷挂钩。
“刚收到消息,明日早朝,便是他们发难之时。”宋砚凛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正事,语调平稳沉静。
暝一颔首:“属下已知。苏府伪证今日成型,明日便会借众臣之势,当庭发难。”
“嗯。”
宋砚凛缓步走到他身侧,并肩立于窗前,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宫阙、市井街巷。
风声已起,暗流汹涌,整座京城,已然悄然笼罩在风雨前夕的静谧之中。
“明日朝堂,你无需多言。”宋砚凛语声沉定,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一切辩驳、周旋、定夺,由本王来。”
暝一微怔,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晨光落在宋砚凛轮廓分明的侧颜,眉眼清冷,却藏着无声的稳妥庇护。
没有华丽言辞,没有刻意安抚。
只一句简简单单的由本王来,便挡去了他所有的风雨与诘难。
暝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敛去,依旧是沉稳恭谨的模样:“属下明白。”
“你只需端坐旁听即可。”宋砚凛侧首看他,语气自然平和,“待他们尽数演完这场闹剧,你再呈上所有实证,足矣。”
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这是最稳妥、也最漂亮的破局之法。
让所有藏于暗处的阴诡算计,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让满朝文武亲眼见证何为构陷、何为栽赃,让苏党数年苦心经营,一朝尽数崩塌。
暝一垂眸,轻声应道:“是。”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再无多余言语。
君臣二人,一谋江山大局,一清朝野奸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