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温柔,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凛冽肃杀。
暝一卸去了常年覆面的寒玉面具,眉目全然展露在暖黄光影之下。往日被面具遮掩的眉眼清俊干净,轮廓利落分明,只是眼底沉淀着经年不散的冷静与疏离。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少年眉目柔和,冲淡了一身久经权谋的冷硬戾气。
宋砚凛立在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案上堆叠的密报,纸上密密麻麻,尽数记录着苏府派人奔赴西境、收买旧卒、伪造通敌罪证的一应细节。
殿中安静无声,无人刻意言语,却自有君臣二人多年磨合而来的默契。
良久,宋砚凛率先开口,声线温沉平稳,没有刻意的偏袒说辞,只一如寻常商议朝局的口吻:“苏愈狗急跳墙,终究是选了最拙劣的路子。”
暝一点头,指尖轻轻按住纸面,神色平静无波:“他查无可查,便只能捏造证据。十年前旧战史料残缺,西境老兵四散流离,最容易拿捏利用,是他唯一可抓的破绽。”
他语气坦荡从容,无半分被构陷的慌乱,也无刻意的隐忍卖惨。历经朝野浮沉,这般栽赃构陷的手段,他早已习以为常。
“伪造密信、串供人证、补造叛国卷宗,环环相扣,看着天衣无缝,实则处处是漏洞。”暝一垂眸细数其中关节,条理清晰,“苏府急于成事,三日之内仓促收尾,收买痕迹、人手往来、笔墨印记,皆留有破绽。属下已命暗阁全程取证,所有造假流程,尽数记录在案。”
宋砚凛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澄澈坦荡的眉眼上,心底了然。
世人皆道暗阁统领阴诡冷血、心思难测,可相处多年,他最清楚暝一的品性。此人素来光明磊落,行事杀伐果断却底线分明,从无半分通敌叛国的卑劣行径。所谓北狄余孽、通敌谋逆的罪名,不过是旧党刻意安插、用来撼动朝局的借口。
“你既有万全准备,此事便好办。”宋砚凛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语调从容笃定,“苏愈想要借舆论压人,借罪名定你的生死,再顺势动摇本王的权柄、颠覆朝局。他算盘打得精妙,却忘了,大梁朝堂,从来不是他一人可以肆意摆弄的棋局。”
暝一抬眸看向他,神色淡然:“属下本打算待他们罪证成型、暗中散播流言之后,再当众抛出所有证据,一举扳倒苏府及背后所有旧党势力,彻底肃清朝堂余孽。”
隐忍蛰伏,从不是怯懦退让,只是为了收网之时,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稳妥。”宋砚凛淡淡赞许,随即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只是此次风波牵扯甚广,旧党蛰伏多年,盘根错节,绝非一个苏愈这般简单。你孤身坐镇暗阁,不必事事独扛。”
这句话说得平淡自然,没有刻意的温情铺垫,却是长久以来无声的信任与兜底。
君臣相知,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偏袒,而是危难将至之时,默认的并肩与相守。
暝一心底微暖,却并未形于声色,只恭谨应下:“属下明白。”
他素来不喜张扬,无需轰轰烈烈的庇护,这般润物无声的信任,便足矣。
殿外夜风轻拂,吹动窗棂微动,细碎风声打破一室静谧。
宋砚凛回身,目光再次落回案上的密报,神色染上几分微凉的肃然:“苏愈此次孤注一掷,必然不会只伪造一份罪证。他定会联动京中宗室、朝堂旧臣,待伪证齐备,便会联名上书,当庭弹劾,借朝野压力逼本王处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