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耗下去毫无意义!不如再度煽动宗室,强行逼宫!”
“总不能任由他凭着一身空白来历,稳坐暗阁权位,压得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众人语声汹汹,满是不甘与愤懑。
唯独苏愈静坐主位,神色沉静无波,指尖轻叩桌面,眼底藏着阴诡算计。
良久,他缓缓抬眸,声线低沉冷冽:“查不到痕迹,不是无迹,是痕迹被尽数销毁。”
“能做到这般干净彻底,绝非寻常出身。他藏的不是普通过往,是足以倾覆一切的秘辛。”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狠戾冷笑:“真迹无存,那我们便造一段真迹。”
“无证定罪,那我们便造一身罪证。”
“即刻派人赶赴西境,收买落魄老兵,伪造十年前通敌密信、降卒名册、叛国往来卷宗。三日之内,集齐人证物证,坐实暝一北狄余孽、通敌叛国的罪名!”
一语落定,满堂寂静,随即众人眼底燃起精光。
这一步棋,阴狠至极,却无解至极。
只要罪证确凿,纵使摄政王权倾朝野,也无法公然包庇一个通敌叛国的逆臣!
届时,暝一身败名裂,暗阁土崩瓦解,摄政朝堂根基动摇,旧党便可顺势再起,重掌朝局!
“属下遵命!”
密室杀机暗涌,一场构陷死局,悄然成型。
……
暗阁烛火之下。
暝一看着手中刚刚送达的密报,清冽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淡寒芒。
意料之中的阴诡伎俩。
查无可查,便栽赃构陷;寻无可寻,便捏造罪名。
苏愈终究是沉不住气,选择了最卑劣、也最致命的一步。
“统领,苏府已暗中派人前往西境收买人证、伪造旧档密信,意图栽赃您通敌叛国,行事极为隐秘!”暗卫沉声禀报,义愤难平。
暝一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伪造罪证的记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无妨。”
他声线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暗中派人紧随其后,静观其一举一动,记下始末,留存证据,记录他们收买、造假、串供的所有细节,分毫不漏,尽数存档。”
“是!”
“传令全线暗线。”暝一眼眸微沉,寒芒乍泄,“蛰伏结束,收网倒计时,即刻开启。”
隐忍多日,观望多日,只为今日。
他们执意要掀风浪、造污名、构陷忠良。
那他便顺势而为,借这场精心捏造的阴谋,将所有藏于暗处的蛀虫逆党,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暗卫领命退去,殿内重归寂静。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少年鬓边碎发,轻轻掀动面具边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先一步漫入殿内,温和清贵,独属于一人。
暝一身形微顿,下意识抬眸回望。
宋砚凛立在殿门之下,暮色落在他肩头,褪去朝堂凌厉威压,只剩一身温柔沉敛。
他并未让人通传,独自而来,步履轻缓,似是不愿惊扰案前之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半瞬。
君臣尊卑的界限还在,可目光纠缠的分寸,早已逾了寻常君臣的尺度。
宋砚凛缓步走入殿内,目光落在少年覆着面具的侧脸,视线温柔得近乎缱绻,带着无人知晓的偏执偏爱。
“在想什么?”
他语声极轻,落在静谧殿中,温柔得能化开暮色寒霜。
暝一垂眸起身,依礼躬身:“属下在看苏府造假构陷的密报。”
他身姿恭谨,恪守君臣礼数,脊背微弯,分寸恰到好处,可耳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地泛红。
每一次独处,每一次近身相对,他心底克制的心思,总会不受控地乱了分寸。
宋砚凛走到他身侧,驻足而立,二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相融。
他垂眸看着少年低垂的眼睫,看着他隐忍恭顺的模样,心头微涩,抬手,极轻、极缓地,拂去了他肩头沾染的一点烛灰。
动作极轻,极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全然不是君王对臣子的姿态。
“不必劳心。”
宋砚凛俯身,凑近他耳畔,声线压得极低,温沉磁性,裹着独有的偏袒与暧昧气息,丝丝缕缕缠入耳膜。
“他要毁你的清白,本王便废他全局。”
“纵使天下人尽信伪证、尽谤于你,本王这里,永远信你、护你。”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缠得人心尖发颤。
暝一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住,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蜷缩,心底积攒多年的隐忍情愫轰然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君臣桎梏。
他不敢抬头,不敢对视,生怕眼底藏不住的万千心绪,尽数落入那人深邃眼底。
明明是君臣,明明有尊卑。
可这人岁岁为他撑腰,时时为他破例,明知他满身秘密、过往成谜,却依旧毫无保留地予他信任、予他庇护、予他独一份的偏爱纵容。
宋砚凛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看着他极致隐忍的模样,眼底暗沉的情愫愈发汹涌。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面具衔接的下颌线条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暝一。”
“别怕。”
短短四字,温柔入骨,笃定入骨。
隔着半面冰冷面具,隔着君臣名分的壁垒,两人无声对峙,目光纠缠,呼吸相缠。
暗处阴谋既定,朝堂风雨将临。
有人蓄意构陷,妄图斩断君臣羁绊,颠覆大梁朝局。
有人暗自相守,甘愿为他扛下满城风雨,护住一世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