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入朝堂四年,执掌暗阁三载,所行之事,光明磊落,所查之案,铁证如山。臣无家世倚仗,无宗族庇护,一路走来,唯凭本心履职,凭法度行事。”
“世人疑我身世,可曾见我私结党羽?可曾见我徇私枉法?可曾见我祸乱朝纲?”
一连三问,掷地有声。
一众朝臣尽数语塞,无人能够应答。
暝一面具下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寒芒,语气依旧平稳:“身正何惧影斜,心正何畏人言。若无实证,仅凭揣测便要臣自证清白,敢问诸位大人,朝堂法度何在?公允何在?”
自证清白,本就是世间最无解的困局。
有过可证,无过难寻。虚无的揣测,本就无从辩驳。
宋砚凛望着身前少年坦荡无畏的模样,心头微动,随即沉声道:“此事就此打住。”
“传本王令,即日起,禁止朝野私传流言、妄议朝臣。但凡蓄意造谣、挑拨君臣、扰乱朝局者,暗阁一律严查不贷,从重处置!”
摄政令一出,便是金口玉言,无可更改。
阶下所有朝臣不敢再辩驳,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齐齐躬身领命。
“臣,遵令。”
一场精心策划的朝堂逼宫,就此被生生压下。
退朝之时,百官依次散去,人人步履匆匆,私下里却依旧暗流涌动。
恒王与几名世家大臣并肩而行,神色阴沉。
“摄政王护得也太过明显!分明是刻意偏袒!”
“今日朝堂受阻,可流言已入人心,绝非一道政令就能压制!”
“苏大人的计策没错,明路不通,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查,迟早能挖出他的底细!”
几人低声交谈,眼底皆是不死不休的算计。
而这一切细碎对话、私下异动,尽数被隐在廊下的暗阁密探尽收眼底,一字不落,飞速传回暗阁。
皇宫长街,晨光温柔洒落。
宋砚凛缓步前行,暝一紧随身侧,二人并肩而行,褪去朝堂的肃穆紧绷,气氛悄然松弛。
“委屈吗?”宋砚凛侧目看向身侧少年,声线温沉柔和,褪去了方才的帝王威压。
暝一轻轻摇头,眸色澄澈:“习惯了。”
他从踏入朝堂、执掌暗阁的那日起,就注定要站在风口浪尖,承受世人所有的猜忌与恶意,早已无甚委屈可言。
“有本王在,无人能逼你分毫。”宋砚凛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覆着面具的侧脸,语气郑重,“只是苏愈此番布局缜密,借宗室造势,借流言攻心,绝不会就此收手。”
暝一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属下知晓。”
“方才朝堂对峙之时,暗阁密线已全面启动。”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禀报。
“苏府昨夜连夜联络宗室、旧部,散播流言,同时抽调私线,追溯十年前江湖死士、边关旧籍与无名影卫的所有卷宗,全力探查我的过往踪迹。”
宋砚凛并不意外,淡淡问道:“查到痕迹了?”
“无迹可寻。”
暝一唇角微勾,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笑意。
“十年前所有相关痕迹,早已尽数抹去,干干净净,无半分破绽。苏愈纵然掘地三尺,也查不到半分线索。”
那是他埋在尘埃里的过往,是他亲手斩断的前尘,早已湮灭于岁月之中,何来踪迹可查?
“只是。”暝一话锋微转,眸色沉了几分,“他们查我过往的同时,必然会牵动十年前的旧案,届时,或许会牵扯出不少尘封的朝堂旧事。”
风波不止针对他一人,这场博弈,终究会牵扯出更多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宋砚凛眸色幽深,缓缓颔首:“无妨。”
“既然他们执意要掀旧尘,那便顺势而为。”
“你且放开手脚,任由他们查探、布局。所有暗中串联、造谣生事、心怀异心之人,尽数记录在册。”
他目光深邃,语气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这场风雨,不必避。借他们的手,肃清朝堂所有蛰伏的余孽,恰好一劳永逸。”
与其日复一日防备暗处算计,不如趁此机会,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暝一抬眸望向身前之人,晨光落在宋砚凛眉眼之间,温润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他心头微暖,躬身沉声应道:“属下,领命。”
长街清风拂过,吹动二人衣袂翻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