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宋砚凛看着灯下毫无设防的少年,心底微缓。
朝堂人人惧他、猜他、防他、恨他,唯有他知——
这把世人忌惮的最锋利的刀,内里最干净、最坦荡、最赤诚。
“无妨。”
宋砚凛语声笃定,字字皆是兜底之意。
“你不必藏,不必避,不必畏人言揣测。”
“本王在这里,一日,便无人能伤你一日。”
晚风从窗棂细缝穿入,拂动案边书卷,也轻轻吹动暝一额前碎发。
他抬眸看向眼前人,眼底冷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透柔和。
数年以来,他戴着面具行走朝野,孤身对敌,万人非议,千夫所指。
早已习惯冷暖自渡,风雨自扛。
唯独在这座王府,在宋砚凛面前,他可以卸下所有铠甲,收起所有锋芒。
可以不必永远坦荡强硬,不必永远无坚不摧。
暝一轻声应道:“属下信殿下。”
简短五字,重逾千金。
是数年交付,是全然赤诚。
宋砚凛望着他清俊无遮的眉眼,目光微凝,缓声再道:
“接下来一段时日,京中必不太平。”
“苏愈会暗中串联残余世家,一边收敛蛰伏,一边制造细碎事端,挑拨暗阁与中枢的矛盾。”
“你无需激进应对,以静制动即可。暗阁照常查案履职,不授人以柄。余下风浪,本王替你挡。”
暝一点头,条理清晰应答:“属下明白。今夜之后,暗阁已全员戒备,紧盯京中世家动向、边境情报与朝野异动,但凡有私下串联、异动之举,即刻密报。”
他执掌暗阁数年,控局极稳。
明面上恪守本分、公正履职,不给任何弹劾机会,暗处布网,反盯所有对手动静。
攻守兼备,静待对手落子。
宋砚凛微微颔首,眸中含着赞许。
灯下少年,年少高位,却不骄不躁,心性沉稳通透,远超朝堂一众老臣。
这般风骨,也难怪世人忌惮,也难怪他执意护持。
夜色渐深,书房暖意融融,隔绝了外头沉沉暗流。
方才苏府满堂诘难、满城算计、步步诛心的寒意,在此刻尽数消融。
暝一立在灯影之下,无假面遮容,无锋芒护体。
在这方寸安稳之地,他不必做人人畏惧的暝统领。
只需做,被人信重、被人兜底的,他自己。
而两人皆心知肚明——
今夜的风平浪静,只是短暂休局。暗处磨刀霍霍,棋盘早已翻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