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暝一心性坚韧、智计卓绝,绝非外界所言年少轻狂、仅凭偏爱上位的庸人。
却未曾想,他这般年轻,竟能将朝堂人心算计、暗处博弈手段看得如此通透,反手布局,借力打力,一夜之间,破局清障,连根除患。
倒是没辜负他的破格提拔,没辜负这一身暗阁权柄。
“传本王令。”宋砚凛抬眸,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所有罪证誊抄归档,送入御史台备案。”
“另外,着令刑部协同暗阁,依律处置涉案人员,胁从者从轻处置,首恶者从严定罪,公示朝野,以正视听。”
“是!”
侍卫领命退下。
清晏堂重归安静。
窗外晨光和煦,落满庭院青石,却掩不住朝堂即将掀起的狂风巨浪。
……
同一时刻,御史府。
晨间的宁静早已被彻底撕碎,满府死寂沉沉,气压低至谷底。
王肃一身朝服未整,立于书房窗前,指尖死死攥着刚刚收到的密报,指节泛白,面色铁青,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阴鸷怒意。
一纸短短数行的讯息,字字如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昨夜所有潜入暗阁外围、联动世家、传递消息、伺机作乱的眼线余党,尽数被擒,无一脱逃。
七条情报链条彻底断裂,十六处蛰伏数年的隐秘据点尽数拔除。
最让他心惊的是——全程清查无半分错漏,无半分逾矩。
他精心筹谋数日,布下天罗地网,本想等暝一清查出错、授人以柄,便可联合一众老臣,当堂弹劾,一举将这个无根无基的暗阁新统领彻底拉下马。
可到头来。
他费尽心力冒头的所有暗线,尽数成了对方肃清内患、稳固权位的垫脚石。
不仅没能扳倒暝一,反倒将自己多年布设的暗处势力,一朝赔得干干净净。
“废物!一群废物!”
王肃狠狠将密报摔落在地,纸张纷飞散落,满室戾气翻涌。
他隐忍布局数年,借着朝堂新旧交替、暗阁动荡之际,悄悄安插眼线、留存旧党,只为等待一个倾覆局势的良机。
此番主动造势,本是绝佳的机会,竟被一个区区影卫出身的毛头小子,不动声色反手碾碎!
身旁心腹战战兢兢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心底满是惶恐。
“大人,如今大势已去,所有暗线暴露,罪证尽数落入暗阁与摄政王手中……我、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王肃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滔天,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阴狠与不甘。
他输了暗处一局,却未输朝堂一局。
他深耕朝野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朝堂,根基深厚,绝非几场暗处清扫便能撼动。
暝一的确棋高一着,破了他的算计,干净利落稳住了暗阁局势,让他抓不到半分错处。
可那又如何?
年轻气盛,锋芒太露,本就是最大的忌讳。
一个出身卑微、骤然掌权、手段铁血的暗阁统领,太过完美的答卷,反而最容易招人忌惮。
文武百官,谁人愿见摄政王势力愈发稳固?谁人愿看一个无名影卫权柄日盛、执掌生杀暗处权柄?
王肃缓缓压下心头怒火,面色渐渐阴沉平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阴恻的弧度。
“暗处输了,无妨。”
他慢声开口,字字阴冷:“既然抓不到他执法疏漏的把柄,那便换个说法。”
“年少掌权,手段狠戾,一夜扣押百余人,肃清手段雷霆过激,肆意掌控京中暗势,独断专行,目中无朝规。”
“本官倒要看看,今日金銮殿上,一众文武朝臣,是愿容一个杀伐过重、日渐跋扈的暗阁统领,还是愿随本相,直言进谏,制衡权柄!”
暗处博弈落幕,朝堂交锋,才刚刚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