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不能再只做躲在人身后的影子。
从今往后,他也要站得稳、立得住,执掌这柄最锋利的刃,为宋砚凛镇暗阁、平内乱、守安稳。
整整半日,暝一坐镇总坛,逐一梳理暗阁内务。
清查名册、裁汰惰者、规整权责、重分值守、理顺奖惩。
往日松散混乱、派系林立的暗阁,在他冷静果决的整顿下,迅速风气肃然,纪律严明,秩序井然。
待所有事务彻底落定,暮色悄至。
暝一遣退众人,空旷幽深的暗阁大殿只剩他一人。
他抬手轻轻拂过眉眼,心绪微澜。
他早已习惯在宋砚凛面前卸下所有伪装,不必戴面具、不必藏神情、不必刻意冰冷拘谨。
可在外人面前常年遮面多年,骤然以真容统领众人,依旧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恍惚。
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光明、所有不用躲藏的资格,尽数是宋砚凛赠予他的。
正暗自失神,沉稳轻柔的脚步声自长廊深处传来。
熟悉清冽的冷香漫入大殿,无需回头,暝一便知来人。
他即刻回神,垂首行礼:“王爷。”
宋砚凛自宫中归来,褪去朝服,一身素雅墨色常服,身姿矜贵挺拔,缓步走入殿中。
他目光落在暝一坦然无遮的眉眼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纵容与安稳。
他素来知晓暝一只对自己坦诚相待,只在他面前卸尽伪装,也知晓今日暝一为立统领威严,首次以真容震慑全阁。
“忙了一下午,可还顺利?”宋砚凛声音温淡松弛。
“回王爷,暗阁积弊已清,规矩重塑,人心已定。”暝一据实作答,恭谨有度,却不再带着从前卑微自持的拘谨。
宋砚凛微微点头,走近半步,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语气温柔郑重:
“你本就无需永远藏在暗处。”
“你在本王面前,本就无需面具、无需伪装。如今执掌暗阁,展露真容立威,合情合理,亦是你该有的尊严。”
暝一心头微热,抬眸望向眼前之人。
世人皆见摄政王权倾天下、冷厉寡情,唯有他知晓,这人把世间最柔软、最纵容、最独一无二的偏爱,尽数给了他。
从前,他隐于阴影,以身做刃,默默护他岁岁安稳。
从今往后,他执暗阁权柄,掌万千死士,与他并肩而立,护他山河万里、岁岁无忧。
殿内晚风轻落,吹散地底经年阴冷。
一人居王权之巅,一人掌暗阁锋芒。
阴影终得归宿,孤刃终有其主。
他们的前路,自此并肩,再无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