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在漆黑的楼道里回响。

看守的怒吼声从三楼炸响之后，整栋老式居民楼都被打破了寂静。

“人跑了！快追！”

男人嘶吼着，连房门都来不及关，跌跌撞撞顺着楼梯往下冲，鞋底重重砸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外勤紧紧攥住林薇薇的手腕，不敢有一秒钟停顿，拽着她顺着消防通道一路往楼下狂奔。林薇薇长时间被困在房间里，缺少运动，双腿发软，肺部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膝盖都在打颤。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绝望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甚至能清晰听见后面人嘴里咬牙切齿的咒骂。

一旦被抓回去，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加严密的囚禁，甚至是无法预料的报复。

楼下，另外两名接应的外勤早就把车子发动，发动机保持最低转速，车灯全部关闭，静静停在巷子深处的阴影当中。

看见两个人从消防通道的出口冲出来，接应人员立刻推开车门。

“快上车！”

外勤用尽浑身力气，一把将林薇薇推进后座，紧接着自己也迅速钻进去。车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几乎就在车门合拢的同一瞬间，追赶过来的看守冲到巷子口，看见车子的尾灯一闪，汽车猛地调转车头，发动机轰鸣，冲出狭窄老巷，汇入夜晚的车流之中。

看守气急败坏，掏出手机疯狂拨打电话。

电话第一时间打到苏曼琪那里，紧接着消息一路传到周明远耳朵里。

深夜，周明远家中书房灯火通明。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周明远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冰凉的水洒了满桌。

他整张脸阴云密布，眼底翻涌着戾气。

六年。整整六年，他以为把林薇薇牢牢攥在手心里，万无一失，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被公孙砚辰的人悄无声息把人救走了。

那个女孩手里，握着足以毁掉他一切的证据。

“废物！一群废物！”周明远压低嗓音怒吼，胸腔里怒火熊熊燃烧，“无论花多大代价，务必把人拦下来！不能让她活着回到本市！”

电话那头的人连声应下，立刻联络路上有关系的人，打算在路上拦截车辆。

高速路上，夜色漆黑如墨。

黑色的商务车一路平稳疾驰，不敢走常规高速主干道，特意绕走车流量稀少的国道。

后座，林薇薇整个人蜷缩在座位角落，浑身还在不停发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直到确认身后已经听不见追赶的动静，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贴身的口袋，那份皱巴巴的书面证词还安安稳稳躺在里面。纸张被汗水浸湿，边角微微发潮。

“外婆……外婆怎么样了？”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嘴唇干裂起皮。

开车的外勤侧过头，语气带着一丝安抚：“放心，另一边行动同步完成，老人家已经被护送到安全地点，脱离监视了，不会再有人拿外婆威胁你。”

听见这句话，压在心头六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长久压抑的委屈、悔恨、后怕，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林薇薇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压抑的哭声在车厢里面低低响起。六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恐惧煎熬，终于有了尽头。

车子一路连夜赶路，不敢休息，轮换司机，马不停蹄朝着本市赶回来。

千里之外的公孙老宅。

已经是后半夜。

公孙砚辰一直守在书房，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温知绥也没有回房睡觉，安静坐在书房外的廊下，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心底七上八下。西跨院安安静静，孩子们睡得香甜，心心偶尔在窝里动一动，发出几声细碎的呼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亮起，外勤发来一条长消息。

【人已经成功接上，平安驶离临海小城，外婆安全转移。路上对方试图安排车辆拦截，我们已经绕路避开，正在返程。】

读完消息的那一刻，公孙砚辰紧绷了数个昼夜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眼底积压多日的疲惫，尽数浮现。

他起身走出书房，走到廊下，站到温知绥身边。

“成功了。”他低声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知绥鼻尖微微一酸，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压在所有人头顶横跨六年的阴霾，终于裂开一道光亮的口子。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周明远不会坐以待毙，他手里握着大量人脉资源，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销毁证据、颠倒黑白。

一夜匆匆过去。

第二天正午时分，商务车终于驶入市区。

为了安全起见，车子没有直接开往公孙老宅，而是去往一处提前准备好的安全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