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公孙老宅,落日的霞光一点点褪去,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壁来回流淌。
后座,翊骁脑袋歪靠在翊诺肩头,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十分沉实;翊诺怀里紧紧搂着小兔子玩偶,长长的睫毛垂落,小脸带着玩耍过后的红晕;唯独翊珩,始终没有睡意,一双漆黑的眸子,安静望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车流与建筑。
廊下长辈们谈话时飘过来的只言片语,还萦绕在他的脑海。“当年的事”“查清楚”“小心伤害孩子”,孩童听不懂成年人世界完整的阴谋诡计,却本能捕捉到了话语底下藏着的不安。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前排副驾的温知绥。
女人侧脸安静柔和,目光落在前方路面,神色看着平静,可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攥紧了衣角。
翊珩抿紧小小的嘴唇,把心底那点担忧悄悄压下去。
他是大哥,不能再让妈妈多操心。
一路平稳回到小区。
公孙砚辰把车稳稳停在单元楼下,没有直接跟着上楼。之前说好的,不会贸然闯入她们的私人生活,只把人平安送到楼下。
“安保人员,今晚就到位。”他微微俯身,隔着车窗,压低声音对温知绥交代,“全部是我这边信得过的老队员,不会上门打扰,就在小区外围、地下车库几个关键点位轮班值守。平时你看不见他们,一旦有异常,会第一时间处理。”
温知绥轻轻颔首:“辛苦你了。”
一想到暗处有可能藏着当年布局的人,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寒意。过去六年,她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在国外,步步小心,以为回国之后,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却没料到尘封多年的旧事,依旧能牵扯到孩子们身上。
“保护你们,本就是我该做的。”公孙砚辰的目光掠过后座熟睡的三小只,眼底满是柔软,“家里门锁、阳台窗户,我明天会安排人过来做安全检修,全部免费,只是加固防盗,不会改动家里原有布局,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拒绝。”
“嗯。”
温知绥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叫醒两个已经睡迷糊的小家伙。
翊骁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哼唧两声,整个人软乎乎挂在妈妈胳膊上;翊诺还没完全醒,小脚步踉踉跄跄;翊珩十分懂事,主动牵住妹妹的小手,帮妈妈分担。
牵引绳交到翊珩手里,心心乖乖跟在脚边,雪白的小脑袋时不时蹭蹭小主人的裤腿。
目送母子四人走进单元大门,电梯数字一点点往上跳,直到停在自家楼层,公孙砚辰才坐回车里。
拿出手机,拨通私人特助的电话,语气褪去面对家人时的温和,裹上一层商界杀伐的冷硬。
“两件事。第一,安排可靠安保,24小时轮守温知绥居住的小区,隐蔽值守,不许打扰她们正常生活;第二,组建专门小组,重新翻查六年前秋季那场慈善酒会。所有到场宾客、酒店工作人员、酒水饮料流转记录,全部重新梳理,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特助在电话那头应声,又迟疑着开口:“总,六年时间太久,酒店监控循环覆盖,原始录像早就没有存档了。”
“我知道。”公孙砚辰指尖按压着眉心,“查人,查当日出入宴会厅的人员名单,查当年饮品区的工作人员,查所有私下跟我们公孙家有过节的对手。就算没有直接证据,也要把可疑人员全部筛一遍。”
挂断电话,晚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坐在车里,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六年前那一夜残缺的记忆碎片。
酒精上头之后,意识混沌,很多画面破碎模糊。他只记得酒会中途头晕乏力,后来被人扶进酒店套房,之后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清醒之后,房间只剩下自己。
过去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只是一场酒后荒唐。
直到如今才幡然醒悟,也许从那一杯酒开始,一切就是别人精心布好的局。
一想到温知绥当年孤身一人,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掉进别人的圈套,之后独自远赴异国,一个人熬过怀胎十月的煎熬,一个人抚养三胞胎长大,心口就像被巨石压住,闷痛难忍。
愧疚、心疼、自责,百般情绪缠绕在一起。
……
另一边公寓内。
回到家,打开玄关的灯,暖融融的光亮铺满全屋。
心心一进门,立刻跑到自己的小窝边上,蜷成一团趴下,今天在老宅草坪疯跑太久,累得不想动弹,只偶尔抬抬眼皮,看一眼三个小主人。
温知绥先把睡懵的孩子们安置到床上,给他们脱掉外套,盖好薄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阳台,推开一条窗缝,晚风徐徐吹进来。
城市万家灯火,楼下人来人往,看着一片祥和安宁。可只要一想到暗处或许潜藏着未知的危险,后背就忍不住泛起凉意。
她不是胆小,只是她的软肋,是三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照常运转。
温知绥按时去公司上班;三个孩子照常背着小书包,由保姆阿姨接送上学;心心留在家里,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等着小主人放学回家。
生活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已经悄悄拉起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小区大门、地下车库出入口、单元楼附近的绿化带角落,多了几个不起眼的身影。他们穿着普通休闲服饰,混在行人里面,看上去就像是散步、等人的普通人,不会主动靠近母子几人,却时时刻刻留意周边的动静。
第一天上学放学,保姆阿姨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只有心思敏锐的翊珩,隐隐感觉不对劲。
下午放学,保姆牵着三个孩子走出幼儿园大门,过马路回小区。翊珩走路的时候,不动声色,悄悄扫视四周街道。有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已经连续换了两个位置,目光看似随意,却始终落在他们身上。
小孩子说不上来对方是谁,可本能的警觉,让他悄悄攥紧翊骁和翊诺的手,把弟弟妹妹护在自己内侧,紧紧贴着保姆阿姨走路。
回到家里,写完作业,心心趴在他脚边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