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因为孩子一句随口的问话，就立刻松口答应频繁见面，可也不会强硬掐灭孩子心底刚刚冒出来的那一点微弱好感。

楚曼云连忙进屋，拎出来好几个布袋子，里面装的不是什么贵重礼物，都是适合孩子吃的小点心、无添加酸奶，还有几本崭新的绘本。没有金银首饰，没有昂贵玩具，她刻意避开所有会让温知绥觉得有负担的东西。

“都是一点零食和绘本，路上饿了可以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千万不要有心理压力。”楚曼云把袋子递过来，眼神恳切。

温知绥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完全推拒所有好意，反而显得太过尖锐。

“那就谢谢您了。”她伸手接过来。

告别时刻到了。

三位长辈站在庭院门口。

公孙崇安看着三个重孙辈，苍老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空就过来坐坐，老宅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纪玉芬、秦慧茹也柔声叮嘱孩子们路上小心。

公孙砚辰站在最后，目光眷恋地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他很想蹲下来，好好抱一抱他们，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清楚，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那个地步。

“路上开车慢一点。”他看向温知绥，又转头望向三个孩子，“到家记得给奶奶报一声平安。”

“叔叔再见。”翊骁挥了挥小手。

翊诺躲在妈妈身侧，怯生生地小声说了一句再见。

翊珩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薄唇轻启：“叔叔再见。”

依旧是叔叔。

可比起最开始全然的疏离，已经多了一丝淡淡的温度。

一行人走出老宅大门，小狗心心跟在身后，跳上汽车后座。

汽车引擎启动，白色轿车缓缓驶离老宅，沿着下山的道路，越走越远。

公孙砚辰站在原地，一直伫立在院门口，目光追随着那辆车的尾灯，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弯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晚风卷起地上的桂花花瓣，落在他脚边。

楚曼云走到儿子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今天已经很好了，不要心急。”

“妈，我知道。”公孙砚辰低声回答，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怅然，“只是，看着他们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亏欠他们太多太多。”

他今天才真切体会到，父亲这个身份，从来不是与生俱来。不是靠着一纸亲子鉴定，不是靠着血脉，就可以理所当然拥有孩子的亲近。

父亲，是无数个陪伴的朝夕，是一次次耐心的倾听，是无数细碎小事堆起来的身份。

他错过了整整六年。

他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回到公寓。

车子停稳，温知绥带着三个孩子还有心心回到家里。

推开家门，熟悉的环境，让孩子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睡前，温知绥坐在床边，给三个孩子掖好被角。

“今天在老宅，玩得开心吗？”她轻声问道。

翊骁翻了个身，一脸意犹未尽：“开心！搭积木好好玩，下次我还要搭更高的城堡！”

翊诺蜷在小被子里面，小声说道：“奶奶人很好，布丁甜甜的。可是……那个大房子好大，我还是有点害怕。”

翊珩安安静静躺着，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许久，才缓缓开口。

“妈咪，叔叔他，好像很难过。”

小男孩心思敏锐，今天一整天，他都清清楚楚捕捉到了公孙砚辰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落寞。

温知绥心头一颤，伸手，轻轻抚摸大儿子柔软的头发。

“嗯，他心里有愧疚。愧疚，不代表过往的伤害可以一笔勾销。”她柔声告诉孩子，“我们可以愿意去了解他，但是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接纳他。遵从自己心里的感受就好。”

翊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皮慢慢垂落，困意涌上来，沉沉进入梦乡。

卧室外面，客厅灯光柔和。

温知绥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刚刚从老宅带回来的绘本和点心。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楚曼云发来的微信消息，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平安到家了吧，孩子们今天累坏了，早点休息，不打扰你们了。】

没有追问什么时候再来，没有提探视，没有提相认。

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温知绥看着屏幕，沉默许久，回复了两个字：【到家了。】

消息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

小狗心心轻轻走过来，趴在她脚边，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的脚踝。

今天这一场家宴，没有惊天动地的和解，没有催人泪下的认亲场面。

只有小心翼翼，试探，一点点松动的坚冰。

往后的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