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骁抵不住香甜水果的诱惑，看了一眼妈妈，得到允许之后，伸出小手拿起一块芒果，小口小口吃起来。

翊诺依旧怯生生的，紧紧挨着温知绥坐着，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兔子玩偶，眼神时不时瞟一眼不远处的公孙砚辰。

翊珩没有碰桌上的零食水果，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公孙砚辰身上。

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记忆里，没有半分和他有关的片段。没有抱过自己，没有陪自己玩游戏，没有在深夜哄过哭闹的自己。

公孙砚辰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柔地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害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把孩子吓到。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压低嗓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欢迎你们过来。”

简简单单五个字，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翊骁嘴里嚼着芒果，含糊地“嗯”了一声。

翊诺把头埋低了一点。

翊珩看着他，沉默几秒，开口，声音清脆又平静：“叔叔。”

没有喊爸爸。

依旧是称呼叔叔。

听见这一声叔叔，公孙砚辰心口微微发涩，却一点都不意外。

六年空白，怎么能指望孩子见第一面，就心甘情愿喊出那一声称呼。

他扯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没关系，不用紧张。院子里面有积木、绘本，如果想出去玩，可以随便逛。”

楚曼云在一旁看着，心里酸酸的，却也明白急不得。

长辈们没有围着孩子不停追问身世，没有反复提起血缘，只是安安静静陪坐在一旁，偶尔说几句轻松温和的家常话。

厨房里传来饭菜飘香，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桌。长长的实木餐桌上，专门留出了三个小朋友的位置，摆放着小巧的儿童餐具。

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依旧是淡淡的。

楚曼云细心地给孩子们夹软烂的排骨、蒸蛋羹；纪玉芬把剥好的虾放到小朋友盘子里；秦慧茹细心留意着翊诺的口味，把甜味小布丁推到她手边。

公孙砚辰坐在餐桌另一边，他没有贸然给孩子夹菜，怕自己的举动会让孩子觉得有压力。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三个小家伙身上，留意他们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默默记在心里。

翊骁性格外向，慢慢放松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偶尔叽叽喳喳说两句幼儿园的趣事。

翊诺吃的不多，全程紧紧挨着温知绥。

吃到一半，翊珩停下手里的小勺子，抬眼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公孙砚辰。

整个餐桌，一下子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小男孩身上。

“叔叔，”翊珩认真地开口，“为什么过去六年，你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直白、干脆，是小孩子最纯粹的疑问。

一瞬间，餐桌之上鸦雀无声。

楚曼云停下筷子，神色愧疚。几位长辈都沉默下来。

公孙砚辰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漫上浓重的愧色。

这个问题，他无数次在心里面反问过自己。

他抬起头，迎上翊珩那双澄澈又带着探究的眼睛，没有回避，也没有找任何华丽的借口，声音沉重又诚恳。

“是我的错。六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情，结束之后，我再也没有你的妈妈的消息，完全不知道，你们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整整六年。”

“六年里面，错过了你们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学会走路，错过了许许多多重要的时刻。这些，都是我欠你们的。”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脱责任，坦然承认自己的过错。

翊珩静静地听完，小小的眉头依旧皱着，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完全解开他心里所有的疑惑。

温知绥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一言不发。

过去的是非对错，不是一顿饭，几句话，就可以一笔勾销。

一顿家宴，就在这样一种克制、温柔，又带着淡淡沉重的氛围之中，缓缓推进。

晚饭过后，厨师收拾餐桌。

孩子们吃完饭后，跑到庭院里面玩耍。心心也跟着跑出去，跟在三小只身后跑来跑去。

庭院桂花树下，积木铺了一地，翊骁蹲在地上搭城堡，玩得不亦乐乎。翊诺坐在一旁翻绘本。翊珩没有立刻去玩玩具，他站在桂花树下，晚风卷起细碎的金色花瓣，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公孙砚辰缓步走过去，刻意跟他保持两步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要不要，一起搭积木？”他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

翊珩侧过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五颜六色的积木。

沉默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

公孙砚辰的心底，猛地一颤，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慢慢蹲下身，陪着这个六岁的大儿子，一起坐在铺满落桂的青石板上，拿起一块积木，一点点堆叠起来。

不远处，客厅廊檐之下。

温知绥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楚曼云走到她身边，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知绥，谢谢你愿意带孩子们过来。我们不会逼你，更不会逼孩子。一切，慢慢来。”

晚风轻轻吹过庭院，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但至少今天，隔阂的坚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