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马车备好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采青把包袱搁上车,回头催喊玉珠。
玉珠应了一声,可脚没动,她站在景阿星屋子门口,门关着,里头有翻动东西的声响。
陆崖一早就把景阿星叫去了,说阁里积了一堆事,这几日不许他下山。
景阿星从堂屋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可当着师父的面又不敢说什么。
他送玉珠回客房收拾包袱,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帮她叠衣裳,叠得歪歪扭扭的,被采青接过去重新叠了一遍。
玉珠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景阿星走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昨晚在崖边从松树上折下来的一小枝松针,搁了一夜,针叶有点蔫了。
他把那枝松针塞进玉珠手里:
“你拿着,路上闷了就看一眼。”
玉珠接过,景阿星又站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耳廓上滑过去,停了一息,又收回来。
“你到家了给我递个信,让采青去城门口那个茶摊上说一声就行。”
玉珠点头。
景阿星又说:“我这边事情办完了就下山找你,最多三五天。”
“你先忙你的,师父留你做事,你就好好做。”
景阿星嗯了一声,可眼睛还是黏在她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采青又在催了,玉珠转身要走,景阿星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他把她拉到廊柱旁边,背对着院子,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在她唇上贴了一下。
他退后一步,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好了,你走吧。”
玉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身往山门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景阿星还站在廊下,一只手攥着衣角,另一只垂在身侧,巴巴地望着她走。
玉珠上了马车,采青把车帘放下来,车轮转动的时候,玉珠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景阿星已经追到了山门口,站在石阶上,手扶着门框。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又短又勉强,嘴角还没翘起来就落回去了。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着往下走,玉珠靠在软垫上,把手里那枝松针翻来覆去地看。
针叶上还带着一点松脂的涩香。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今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她发现自己睡在崖边的草坪上,头枕在景阿星的腿上。
他坐着,靠着松树,他的一只手护在她肩头,大概是怕她翻身滚下去。
她动了一下,他就醒了,低头看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笑了一下:“你醒了,脖子酸不酸?”
她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再躺一会儿,天还没亮透,星星还没走呢。”
她就又躺了一会儿,后来天边泛了白,两人才牵着手一同回到屋里。
马车行到午后,日头偏西,采青吩咐车夫在路边一个茶寮歇脚。
玉珠下了车,在茶寮里坐下,要了一壶清茶。
她刚端起茶碗,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字字都往她耳朵里钻。
“你听说了没有?柳家那个大小姐要嫁人了,就是城东柳员外家的,柳婉娘。”
玉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柳婉娘,她小时候的闺中密友,两家从前是邻居,院墙隔着一道月洞门,小时候常在一处玩。
后来柳家搬去了城东,来往就少了,可每年节下,柳婉娘还会差人送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来。
前些日子还送了一盒自己腌的梅子,她吃了好些天。
那边桌上两个人还在说。
“柳家这回攀上高枝了,听说嫁的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公子。”
“可不是,柳员外高兴得不得了,说要在城里摆三天的流水席,日子定了,这月十五。”
“柳家大小姐跟沈家那个姑娘从前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没听说请沈家?”
“你懂什么,沈家前些日子跟赵家那桩事闹得满城风雨,柳家怕沾上晦气,哪还敢往跟前凑。”
那人啧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