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拿起短刀,在灯下比了比,确认能顺畅出鞘,才拉开门。
玉珠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手里端着盏油灯,见他这副打扮,也没问,只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是个极小的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桂花糖。
“你们当心些,别逞强。”
景阿星把纸包揣进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玉珠望着他,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让开一步,回了堂屋。
景阿星看她进去,才转身出了院门。
赵平川已经在巷口等着了,两人对了个眼色,并肩往镇北走。
云溪镇的夜黑得早,街面上早没了人影,镇北的同福药材行在一排老铺子的最里头,门板紧闭。
两人绕到后巷,赵平川蹲在墙角听了听,又抬头去看那两扇后窗,都黑着,没有动静。
他朝景阿星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轻巧地翻上了低矮的墙头。
景阿星伏在暗处,眼睛死死盯着巷子的两个出口,夜风一抽一抽地吹,冷得人后颈发紧。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赵平川翻了下来,凑到景阿星耳边:“里头没人住,有股草药味,后院停着辆板车,盖着草席。我掀开看了眼,是些晒干的草根,上头撒了层石灰,不是正经药材的存法。”
“有账册吗?”
“屋里除了几捆草,就是几麻袋药渣,没找着账本。要么是早挪了,要么就是他们不在这里记账。”
景阿星皱着眉,没说话。
他跟着赵平川从后巷退出来,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同福药材行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好像是早就被腾空了。
这种干净,比乱糟糟的药材还让人发毛。
他忽然停住脚步:“师兄,咱们去隆兴记看看。”
赵平川回头看他,夜色里也看不清表情,只听他压低嗓子道:“先别急,今晚已经出来一趟了,再去隆兴记,两条腿跟不上,那地方在西边,天亮前赶回来都勉强。”
景阿星还不死心:“就去外头绕一圈,不动手。”
赵平川权衡了一下,到底点了头。
两人沿着镇中的小河往西走,隆兴记在镇西一条稍宽的街面上,门前挂了两盏已灭了的灯笼,铺面不算大,倒真像正经卖布的。
后头的仓房要绕过一条小巷才能看见,景阿星蹲在巷口,数了数仓房外头堆着的布包,又看了看墙头。
那墙头不高,但上面插着碎瓷片。
这是防贼的。
一个卖布的,用得着这么防吗?他心里越发笃定。
赵平川也瞧见了,没作声,只拿手指在泥地上画了几笔。
两人又绕到正街,在斜对面一株老樟树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
此刻已过三更,风更冷了,景阿星打了两个喷嚏,忙用袖子捂住,结果还是惊动了对面一条黑狗。
那畜生猛地一激灵,冲着他们狂叫起来,两人不敢再留,沿来路快步走了。
回去的路上,赵平川低声骂了句“晦气”,景阿星却笑:“也不算白来,至少知道隆兴记那后头真不是卖布的。”
赵平川“嘁”了一声,说:“你就乐吧,明天再去善堂附近转一圈,我总觉得万三憋着坏水。”
景阿星点头:“明天我先回家眯一会儿,下午去善堂。”
赵平川在黑暗里斜了他一眼:“才住几天,就成你‘家’了?”
景阿星耳根一热,假意去系腰间的刀,没接话。
两人在镇中岔路口分了道,景阿星往回走。
夜里的桂花香似乎更浓了,顺着风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他推门进院时,脚步放得极轻,堂屋的灯早灭了,只有廊下还给他留着一盏小灯。
他站在灯下,把怀里的桂花糖摸出来,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