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采青哭得抽抽搭搭的,她反过身去,从袖中摸出块帕子递给她:“行了,别哭了,这样挺好的。”
采青抬起红通通的眼:“哪里好了?”
玉珠没答,只是转头看了眼窗外,那棵桂花树又开了,香从窗缝里一丝一丝地钻进来。
她垂下眼,心想,离了这满城口舌,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每日听听风声,看看山色,倒确是好的。
次日清晨,沈府的马车停在侧门口。
沈母红着眼眶送玉珠上车,又嘱咐采青路上好生照料。
玉珠上了车,挑帘看了母亲一眼,轻声道:“娘别担心,女儿很快回来。”
沈母含泪点头,赵启明不知何时也到了,策马跟在车旁,说是送她出城门。
他今日穿了件青灰色的长袍,眉目温和,像极了话本里送佳人远行的端方公子。
到了城门口,他勒马窗前,俯身对玉珠说:“珠儿,到了那边,若有不便,随时让采青给我递信,那边我识得一个熟悉的驿丞,多少能照应些。”
玉珠谢过他,便让车夫赶路。
赵启明驻马道旁,望着那辆青帷马车渐行渐远,脸上的温润慢慢收了起来。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西走,玉珠歪在车厢里,看采青趴在窗口看沿路的野花。
她有些乏,却不愿睡。
这许多日没有出门,外头的天高远了许多,路两旁的杨树也绿得发亮,风里裹着不知从哪片林子里飘来的花香。
她闭了闭眼,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很急。
然后车夫把马往路边带了带,一个影子从车旁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那马蹄声忽然又折了回来,在车前打了两个转,最后慢下来。
采青已经把窗帘全掀开了。
她压低声音:“姑娘,是景公子。”
玉珠坐直了些,往窗外看去。
景阿星就停在她的车窗边,一手攥着缰绳,他额上全是汗,几缕碎发粘在额角,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瞬,又像怕冒犯似的,往后退了退马,拉开半尺距离。
“沈姑娘。”他喘着气,“你……你怎么出城了。”这话他说得有些委屈,又有些小心翼翼。
玉珠望了他好一会儿,才道:“家里让我去镇上住些日子,景公子这是要往哪里去?”
景阿星听她问,忙道:“师父让我去给师娘送些东西,就在前头那个叫云溪的镇子,一大早就让我跑。我本来不想去,可师父给的酬劳太多了,半路还能歇一晚。”
他说着说着,忽然睁大了眼,“等等,你不会也是去云溪镇吧?”
采青在旁插嘴:“姑娘要去的就是云溪镇的善堂。”
景阿星张了张嘴,像被天上掉下来的什么砸中了,半晌才笑出来:“我方才还在心里骂师父折腾人。老天,我现在觉得我师父就是活神仙。”
他笑得满头满脸都是汗,也懒得擦。
玉珠被他这快活模样也弄得嘴角弯了弯。
她将帘子挑得高些,说:“那便同路吧。我要在路边的茶寮歇一歇,景公子若顺路,就一起。”
景阿星骑在马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赶紧从马鞍边取下水囊递过去:“你先喝口水。天热,车里头闷,这一路还远着呢。”
采青要替他传,玉珠却自己伸手接了。
水囊温温的,有些重,她低头拔开塞子,饮了一小口,又递还给他。
景阿星接过去,没舍得擦那壶口,只把它好生挂回马鞍边。
他并着车走,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土路上一下一下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