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执手(2 / 2)小师弟他心尖藏玉首页

景阿星你完了,人家还没怎么呢,你自己先醉成了这样。

这时,身后的人潮忽然涌了一下,一个卖河灯的小贩推着板车挤过来,后头的人被推得往桥栏边倒。

玉珠被挤得一个踉跄,身子直直地撞进景阿星怀里。

景阿星本能地抬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肩膀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她闻见一股极淡的刀鞘味和皂角香。

她没动,他也没动,人群从他们身旁挤过去,两个人都红着脸。

景阿星低下头,正对上她抬起来的脸。

两双眼睛近得能映出彼此的模样。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慌乱的分开,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人太多了,前路望不到头。

玉珠从采青手里拿过那对小灯笼,自己也提了一只。

景阿星拿着另一只,两人隔得很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彼此的影子上。

方才那一撞,不过是人群拥挤的意外,可肌肤相触的一瞬,玉珠心底那点悸动却迟迟散不去。

她侧过头,余光落在身侧少年的手上。

那双手常年握刀,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

方才在桥上,他捧着亲手画的灯笼,窘迫又赤诚,眼里满满都是她。

这一路并肩而行,他时时替她挡开拥挤的路人,守在她身侧,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

她心里清楚,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

往后前路难测,或许连这样并肩走在灯会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此刻街上人潮汹涌,到处都是摩肩接踵的人,若是稍不留神,便会被人流冲散。

若是走散了,这满街灯火,便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也明白,这样主动的举动,于深闺女子而言太过逾矩。

可这是七夕,满城灯火,河灯浮水,四下皆是情意缱绻。

方才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落在耳中,也轻轻撞在她心上。

她不敢奢求来日长久,只想要抓住眼前这片刻安稳。

就只是,在这熙攘人海里,不要和他分开。

她这么想着,便慢慢伸出了手,她的指尖触到他的手腕,然后向下滑,轻轻勾住了他几根手指。

景阿星浑身一僵,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粗糙的手被她柔软微凉的手指勾着。

他屏住呼吸,连步子都慢了半拍。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指拢进了掌心,没敢握紧,只是虚虚地圈着,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们谁也没说话,桥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河里的河灯一朵接一朵地漂着。

人声喧闹,情诗和笑骂混成一片,景阿星只觉着,这一辈子再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七夕了。

他牵着她的手,走过长街,走过人海,可就在街尾拐角处,他看见了赵启明。

赵启明就站在那儿,长身玉立,手里提着盏素面的羊角灯。

他先朝玉珠招了招手,笑着喊了一声“珠儿”,然后目光极轻极自然地扫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落回景阿星的脸上。

玉珠将手从他的掌心滑出。

“珠儿,沈伯母说你在街上,让我来接你。”

赵启明走过来,把手里的羊角灯递给采青,又对景阿星温文尔雅地笑了笑,

“景少侠也在,真巧。”

景阿星盯着他,也笑了笑,说:“是挺巧。”

赵启明走到玉珠身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不容置疑。

玉珠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对景阿星说:“景公子,今日多谢你,我先回去了。”

景阿星站在原地,那对小灯笼还提在手里,他望着玉珠上了软轿,赵启明骑马跟在轿旁,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人流里。

风还是暖的,可他觉得从头到脚都凉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她指尖勾着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把那对小灯笼系在手腕上,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快,像要甩掉什么。

可街灯太亮,照得每一个角落都像在提醒他,方才那点暖,不过是一瞬的施舍。

他吐出一口气,大步出了城,翻身上马,回山去了。

赵平川见他回来,脸色不对,便没打趣,只倒了碗酒推过去。

景阿星坐下,把那对小灯笼放在桌上,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打转。

他端起酒碗,一口饮尽,又倒了一碗。

赵平川看着那灯笼,又看看他,说:

“阿星,听我一句,那沈家姑娘是好,可人家门第在那儿摆着。她待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图个新鲜,你可别自己先陷进去,咱们这样的人,喜欢上一个高门大户的小姐,到头来多是空欢喜一场。”

景阿星望着那对灯笼,指尖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过了很久,久到赵平川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他才低低开口:

“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愿意。哪怕她只是可怜我,施舍我,我也认了。她肯在人群里勾一勾我的手,那一点点的好,就是我从老天爷那儿偷来的福气。我不求多。真的。”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那笑不像哭,也不像笑,

“只要有这么一点,我就能记很久。”

赵平川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扫兴的话。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景阿星的肩膀,自己回屋去了。

景阿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光很薄,酒意很厚。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盏小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