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年走过来,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又退了回去,景阿星屏住呼吸,等屋里灯灭了,才从檐上翻下,悄悄退出了后院。
回到巷子里,赵平川迎上来问:“怎么样?”
“他在做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像是蛇腥草,又加了点别的什么。我师父说过,这味药外用能止疼,内服多了会让人上瘾,越吃越离不开。”
景阿星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发青,“他打算让人继续吃他的药,吃到离不开为止。”
赵平川骂了一句难听的,又看向他:“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就把人拿了?”
景阿星摇头:“我没有证据,那些药现在拿去官府,他也能推脱,说是我诬陷他,得等一个合适的由头,至少让沈家看到他的真面目。”
两人翻出小巷,在城西找了一处旧宅歇下,景阿星没有睡,他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白天里跪在后门的样子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她怀里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脸蜡黄,和沈玉珠病倒在床上时的脸色有几分相似。
她还有个娘亲抱着她四处求人。
可他的玉珠若出了事,抱着她的人会是谁?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赵平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一人一边靠着门框,沉默了很久。
“阿星,明天你还要不要去沈府?”
景阿星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去,去了只会让她觉得我在和赵启明较劲。”他顿了顿,又说,“我要去查郑鹤年的进货渠道,他炼药得用到大量药材,城里一定有药铺子跟他有往来。”
赵平川点点头:“我去查他住店前的行踪,三天之内,一定能把他的底细摸清。”
两人分了工,天一亮就各自去办事,景阿星把城里的药材铺子一家一家跑遍了,终于在一家很偏的小巷子里打听到,说郑鹤年来后的第三天,就有一个药童去他们那儿买过蛇腥草,一买就是半斤。
这药材在本地用得少,一两个月也卖不出去半两,所以印象深刻,景阿星问能不能把账本借他看一眼,掌柜起先不肯,景阿星掏出揽月阁的令牌晃了晃,掌柜才脸色微变,把账本从柜底翻出来。
上头果然记着三日前的一笔账,买主写的是“福来居”。
景阿星把这条记在心里,又跑了几个地方,拼拼凑凑,把郑鹤年进药的种类和数量摸了个大概。
这些药材里,光是蛇腥草就足够让一个正常人吃出毛病来。
他回到旧宅时,赵平川也已经回来了,赵平川脸色不太好,说郑鹤年这人是有备而来,在来这之前,已经在另外两座城里行过骗,每回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他在那些地方用的还不是“郑鹤年”这名字,但药童和女帮手的模样对得上。
最要命的是,他手底下还不止两个药童和几个托儿,他背后有人,有人在给他扫尾,否则两地的官府不会全没动静。
“背后有人?”景阿星问。
赵平川点头:“我查到有辆马车每隔三五日就给他送一次货,从福来居后门进出,那辆车我认识——是赵家的。”
景阿星的眼神倏地变了。
他想起赵启明那日站在沈府门口,拿着一卷药方,笑得温润而诚恳的样子。他想起赵启明说什么“我父亲有位同年,在京城亲眼见过他治病”。
原来那不过是说给沈夫人听的一层皮,他猛然觉得后槽牙发酸,一股火从心口直窜到嗓子眼。
“师兄,你确定?”
“确定,那马车我跟着走了一段,拐进了赵府后巷。”赵平川说,“赵家跟郑鹤年早有往来,至于沈家那边,赵启明打什么主意,你自己想。”
景阿星不说话了,他想,赵启明这盘棋下得可真早。
也许从郑鹤年进城之前,他就已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