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阿星一宿没怎么合眼,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
他不能等。
等赵平川把证据桩桩件件都摆到台面上,沈家那边说不定已经把药吃下去了。
他得先告诉玉珠。
旁人不信他,他不在乎,可她得知道。
她那么聪明的人,只要起了疑心,便不会由着赵启明摆布。
第二天入夜,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翻进了沈家后院。
玉珠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单薄的影子,似乎是正坐在灯下看书。
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屈指在窗棂上极轻极轻地敲了三下,里面的影子顿住了,过了一会儿,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窄缝。
玉珠的脸出现在缝后,她披着一件家常的素色薄袄,头发松松地垂在肩头,看见是他,怔了一下,却没有关窗。
“景公子?”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觉,“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有件要紧事,必须当面告诉你。”景阿星站在窗外,月光从背后照着他,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近乎凝重。
“长话短说,我查了那个郑神医,他是个卖假药的,之前已经在别的城里骗过不少人了,有好几家吃他的药吃出了事。我还查到,他用的药材里有一味蛇腥草,吃多了会让人上瘾,越吃越离不开。这人是赵启明引来的,赵家的马车一直给他送货,沈姑娘,三日后那个问诊,你千万不能去。”
他一口气说完,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在旁人听来太荒唐了。
可他没有办法,他把最坏的猜想和最确凿的证据都摆出来,只求她能信他。
玉珠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收紧,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然后她关上窗,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地推了门出来。
两人站在廊下的暗影里,夜风从院中穿过,带着初春的凉意和墙外槐树新叶的气息。
玉珠仰起脸看他,她站得很近,身上的药香又淡淡地浮了过来,景阿星喉咙发紧,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是信他,还是把他当疯子赶出去。
“景公子,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有。”
景阿星把城西药材铺子掌柜的话,给赵平川打听到的郑鹤年的底细,和赵家马车在福来居后门的踪迹,一一说了。
玉珠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廊下的月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她的神情。
景阿星不敢催她,只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他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为什么不等明日再来?深更半夜的,翻墙进来,若被人撞见了,你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景阿星愣了。
“我怕你明天就去见那人了,你娘的性子,你比我清楚,赵启明把帖子都递了。我不能让你吃那药,一口都不能。”
玉珠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清亮如星,里面没有半分犹豫,连那些平素藏得极好的小心和局促都全收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