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寒锋相向护花迟(1 / 2)小师弟他心尖藏玉首页

景阿星回山之后闷在屋里想了一整夜,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怎么才能让她开心。

她身子不好,心思又重,寻常姑娘家喜欢的那些玩意儿她未必感兴趣。

送衣裳太唐突,送首饰太轻浮,送药材又太像大夫。

他想了半宿,忽然想到她看《山川风物志》时出神的模样,和他给她讲江湖见闻时,她眼底那点极淡的、却实实在在的光。

她被困在那一方院子里太久了,如果能让她看见点有意思的东西,是不是能让她暂时忘了病痛?

第二天一早,景阿星钻进后山的竹林,砍了几十根细竹条,又去库房翻出一匹素白的薄绢和几轴彩线。

他在屋里关了整整一天,把竹条削成竹篾,扎成各种形状的骨架,再糊上白绢,用彩线绞出牵线。

他小时候在街头看过江湖人扎风筝,自己琢磨着做了几回,竟也做得有模有样。

他做的不是寻常的风筝,是一尾半透明的纱燕,两翅上绘着极淡的远山,肚腹处留了空白。

他在空白处用她绣帕子那样细的笔迹,抄了四句极短的句子,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最浅显又最适合春日放风筝时念的。

做到一半,陆双双来了。

她站在他门口,红衣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景阿星正埋头扎着竹篾,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就应了一声。

陆双双走进来,看见满地的竹条和绢布,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景师兄,你还会做风筝?真是深藏不露。”

“有事吗?”景阿星没接她的话,手指灵巧地绕着线。

陆双双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明日就要回青萍剑宗了,走之前想跟你说句话。”

她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少了几分平时刻意的甜腻,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恳切。

景阿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你说。”

“我喜欢你。”陆双双说这话的时候不躲不闪,直勾勾地望着他,脸上甚至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羞涩,“在平阳驿第一次见你上场,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我们刚认识不久,可我真的——”

“陆姑娘。”景阿星打断她,他把手里的竹篾放下,坐直了身子,语气平而稳,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不能接受,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很早之前就有了,我这辈子只会喜欢她一个。”

陆双双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她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盯着景阿星,眼里那点期许的光迅速熄灭,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竟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意。

“她一定是个很幸运的人。”她说完便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景师兄,你一定会后悔的。”随后红影一闪,消失在回廊尽头。

景阿星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重新拿起竹篾,继续扎他的风筝。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玉珠,她看见这只风筝时会不会笑,她会不会愿意在开春的时候和他一起去山坡上放一回。

他扎得比方才更认真了,连赵平川来喊他吃饭都没听见。

陆双双根本没有下山,她花了半日时间,把他和沈玉珠的事查了个清清楚楚。

陆双双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她虽是青萍剑宗的外门弟子,但家中和江湖上许多门派都有往来,消息来路广。

她只用了半天,就打听到景阿星每月十五必去寒山寺,而沈家的大小姐沈玉珠每月十五也去同一座寺。

再往后翻,江湖上就有“揽月阁景阿星冲冠一怒为红颜,单枪匹马挑了清风寨”的传闻。

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沈玉珠,一个病殃殃的闺阁千金,究竟有什么好,她偏要去会会她。

机会来得很快,沈玉珠那场大病在家养了些日子,沈夫人见她渐渐能下床走动,便决定带她去城西的观音庙还愿。

这消息陆双双没费什么劲就打听到了,她换了一身不打眼的衣裳,在观音庙外等着。

见到那辆青帷马车停下来,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姐被人搀着进了庙门,她勾起嘴角,装作进香的女客,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庙里人多,沈夫人被知客僧请到后堂喝茶,玉珠独自在殿中上香,采青去取签筒。

陆双双看准了时机,走过玉珠身边时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她身上撞过去。

她这一下又狠又准,看着像不小心,实则用了暗劲。

玉珠正跪在蒲团上,猝不及防被人撞得往旁边一倒,额头重重磕在供案的红木角上,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手里的香也断了,香灰洒了一身。

采青回来的时候,玉珠正被几个女香客围着,额角肿起一个大包,血顺着眉梢往下淌。

陆双双早趁乱溜了,玉珠用帕子捂着伤口,反而安慰采青说没事,只是磕了一下。

可那一撞,又惊又伤,她这刚有起色的身子哪里禁得住,回府当晚便又发起了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消息第二天才传到山上。

景阿星当时正在把最后一根竹篾弯成弧,赵平川急匆匆跑进来,脸色铁青,把山下送来的消息往他面前一扔。

景阿星只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篾便啪地断了,他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握着那截断竹的手在抖。

“谁干的?”

赵平川犹豫了一瞬:“沈家的丫鬟说,有个穿灰衣裳的女香客撞了她一下,像是故意的,我让人去查了,那日在观音庙附近打转的人里,有人见过陆双双。”

景阿星把断竹扔在地上,转身就往外走,赵平川追上去拉他,被他反手甩开。

他的短刀已经出了鞘,刀锋横在身前,刀尖对着赵平川:“别拦我。”

赵平川僵了一下,那眼神他在景阿星身上见过一次——清风寨那晚。这眼神比那天更冷,冷得赵平川后背发凉,他慢慢松了手。

景阿星去了沈府,他知道玉珠的房间在哪个位置,也在夜里远远看过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