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梅花枝头洒下来,落在她素净的脸上,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语气也恢复了平时那副不远不近的模样:“景公子,天不早了,该回去了,今天多谢你带我来这里,梅花确实很好看。”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半山腰挂着,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
他本想再带她去溪涧那边走走,那边有几株绿萼梅,开得比这边还好。
他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花瓣。
“你喜欢就好,你要是喜欢,明年——”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明年太远了。
“明天也行,后天也行,你什么时候想来,我就什么时候带你来。你要是怕麻烦,我可以把梅花折几枝送到你府上——”
“景公子。”她打断他,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
“我送你回去。”他大步走到前面去牵马。
回去的路上,玉珠骑在马上,景阿星牵着马走在前头。
山路弯弯绕绕的,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遇到碎石多的地方就放慢速度,遇到坡陡的地方就停下来,伸出一只手让她扶着下来走。
她扶着他的手下马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便收了回去。
到了城门口,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把一个布包递给玉珠。
“这又是什么?”她问。
“这是我自己调的安神香,里头放了酸枣仁和柏子仁,还有几味安神的草药,你睡前点一支,能睡得好些。”
他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低着头补充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要是觉得有用就点,没用就扔了。”
玉珠把布包拆开一条缝,低头闻了一下。很淡的药草香,不浓不呛,确实有安神的功效。
“多谢。”
她重新把布包包好,握在手里。
景阿星挠了挠后脑勺,翻身上马:“那我走了,你别忘了吃药,今晚别忘了,明天也别忘了,安神香要是用完了就捎信给我,我再做。”
玉珠站在巷口,手里捧着那包安神香,看着枣红马拐过街角。
然后她转身进了巷子,脚步很慢,采青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接过手炉和布包。
采青拆开布包看了一眼,闻了闻,眼睛一亮:“景公子又送东西了?这回是安神香?这针脚和他之前缝的那个手炉套子一模一样——这不会是他自己缝的吧?”
玉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景公子这人真有意思,”采青一边收拾一边絮叨,“刀使得那么好,还会做香、缝布包,一个大男人,手比我还巧,不过姑娘,你有没有觉得,他对你太好了一点?”
玉珠坐回窗边的软榻上,把那包安神香放在手边的矮几上。
“景公子人是很好,他今天说,他想要我一直笑。”她偏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判断不了他的好,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若是他只是一时兴起,我却当了真,到头来伤的是两个人。”
“那要是景公子不是一时兴起呢?”采青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准备收起来的手炉套子。
玉珠没有回答,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采青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