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寨的事,”她忽然开口,“我听说了。”
景阿星感觉后脖颈开始发麻,和上次在厢房里被她咬脖子时的感觉不一样,是一种更绵密的麻,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
“其实你不必这样冒险,为我做这些。”她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愿意。”他说。
说完他想补几句漂亮话,可搜肠刮肚也没搜出什么来,他想起赵启明每次和她说话都那么从容得体,而他连一句完整的开场白都憋不出来。
“我是说,”他努力组织着语言,“那帮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得到教训,不只是为了你——当然主要是为了你——但是也为了其他人,免得他们以后再去欺负别人。所以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是因为想让你觉得欠了我。”
玉珠抬起眼来看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门廊下只有从院墙里漏出来的一点灯火微光,把她素净的面容映得明明暗暗的。
她的表情在昏暗里看不太清,但她的语气似乎比刚才柔了几分。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她说。
他不知道她口中的“那样的人”指的是什么人,但他觉得这句话比任何一句都让他高兴。
采青从门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盏刚点上的油灯,灯苗在她脸上晃了两晃:“姑娘,夫人让你回屋吃饭——咦,景公子还在呢?要不进来一起吃?”
“不必了,”景阿星后退一步,“我该回去了。”
“景公子,”玉珠忽然往前走了半步,这一次她跨过了门槛。
她站在门槛外面,离他比刚才近了两步的距离,伸出手把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红绳编的,结扣打得很精巧,符面上绣了一个“安”字。
“这是前几日去寺里求的,本来想让采青转交,你既然来了,就直接给你吧。”
景阿星接过平安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符很小,放在他布满茧子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玲珑。
他认出那个“安”字的针脚出自她的手,她的绣工还是那样无可挑剔,每一针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你去寺里了?”
“嗯,”玉珠收回手,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每月十五都去,你忘了?”
他没忘。
他怎么会忘。
每月十五是她去寺里上香的日子,也是他蹲在寺门口石阶上等她的日子。
这个月的十五她照常去了,只是他没有在,因为他正忙着在清风寨的事,她没有看见他,可她给他求了一个平安符。
她不知道他那天会不会去,但她还是求了。
景阿星把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景公子,”她又叫了他一声,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下次见面,带你去吃那家的茯苓糕,采青说铺子里出了新口味,加桂花蜜的。”
说完不等他回答,转身进了侧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门缝里的那一线灯火晃了两晃,然后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暗色。
景阿星站在巷子里,手里攥着那个平安符,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咧开嘴笑了。
她说是“下次见面”。
她把下一次见面都想好了,他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往城外走去,走路的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