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一怒为红颜(2 / 2)小师弟他心尖藏玉首页

聚义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匪徒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景阿星对旁边的人说“就这小子,上次拦了老七的马车那个”,还有人已经拔出了刀跃跃欲试。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匪徒率先冲上来,举刀就劈。

景阿星侧身让过,刀柄在他手腕上一敲一挑,那人的刀就脱了手飞到了房梁上。

紧接着膝盖在他胸口轻轻一顶,那人便仰面飞了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酒碗哗啦啦碎了一地。

笑声戛然而止。

雷豹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把怀里的女人推开,拎着那把宽背大刀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脸上的狰狞就多一分。

他走到景阿星面前,两个人相隔不过三步,一个高大凶猛,一个清瘦挺拔,在火光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雷豹的刀很重,一刀劈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劈在空处也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一刀接一刀地砍,势大力沉,逼得景阿星连连后退,景阿星没有硬接,他的刀比雷豹的刀短了将近一半,硬碰硬是吃亏的,他只是闪,左一步右一步,脚下游走不定。

他拔出师父给他的那刀,刀身狭长,刀刃上那道暗纹在火光下一闪而过,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也没有任何变化。

从腰间拔出来,举过头顶,然后劈下去。只一个快字,快到雷豹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快到雷豹甚至来不及举起自己的刀来格挡。

刀锋划破了夜风,带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下一秒,雷豹手中的宽背大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平滑如镜,那半截刀身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惊得聚义厅里所有人鸦雀无声。

紧接着雷豹胸口的衣襟无声地裂开,从锁骨到肋骨,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那是刀锋的余劲划过的痕迹。如果景阿星想杀他,他已经死了。

雷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刀痕,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刀,握着刀柄的手开始发抖。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上那道旧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狰狞了,只剩下恐惧。

“好汉饶命——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景阿星把刀收回鞘里,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雷豹:“你三次冲撞沈家女眷,意图不轨,按江湖规矩,我拆你的寨,不算过分,但我今天不杀人。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明天一早自己去官府投案,把这些年劫的财物一笔一笔交代清楚。第二,我今晚不杀你,不代表明天不会再来。你选。”

雷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滴在地上的半截断刀上。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也知道今天能活着跪在这里已经是万幸,他闭了闭眼,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投案。”

景阿星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厅外走,聚义厅里的几十个匪徒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一个人敢拦。

走出聚义厅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寨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来个人,都是被他的刀柄和拳脚打晕的,没有一个流血,没有一个致命。

他把院子里倒下的火把捡起来重新插回墙上,免得引起山火,然后拉了拉衣领,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这件事传到城里,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清风寨寨主雷豹带着三十多个手下去官府投案自首,衙门的差役押着人上山清点赃物,发现山寨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附近的百姓哄抢了大半。

消息不胫而走,城里的说书先生当天就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一拍惊堂木。

“揽月阁天才少年夜闯清风寨,一把快刀连挑三十八匪徒,吓得寨主屁滚尿流自投官府”

台下叫好声一片,有人追问细节,说书先生便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什么“踏月而来”“一剑封喉”,把景阿星说成了一个三头六臂的盖世英雄。

采青是在街上买菜的时候听到的。

她拎着菜篮子站在茶馆门口听了半段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揽月阁”?“天才少年”?“腰间挂着两把刀”?她菜也不买了,一路小跑回沈府,气喘吁吁地冲进玉珠的院子。

“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玉珠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采青的声音,把书搁下,抬起头来,采青跑得太急,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景阿星一个人挑了清风寨,把寨主雷豹和三十多个匪徒全送进了官府。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在写第八个版本了,据说今晚还要加场。

玉珠听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他一个人去的?”

“说书先生是这么说的,一个人,不过说书先生的话也不能全信,他们嘴里什么都能编出花来——姑娘?”采青歪着头看她的脸色。

玉珠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又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去把上次秦大夫开的金疮药备两瓶,”玉珠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再包几样茯苓糕。他要是来了就给他。”

采青使劲忍着笑:“他要是不来呢?”

玉珠没有回答,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采青不敢再问,抿着嘴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屋里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气,然后是书页被翻回去的声音,方才那一页,姑娘根本没看进去。

而此刻,景阿星正趴在揽月阁后山的悬崖边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望着山下的云海发呆。

他今天没有下山,也没有去东街,是因为—自己的右手虎口上裂了一道口子,是攀崖的时候被石棱割的,虽然已经结痂了,但看着还是有些吓人。

而且他的脖子上的那些牙印倒是消了,可锁骨上那两个最深的印子还在,隐隐约约的。

他怕她看见这些,又要觉得过意不去。

他不想让她过意不去。

他做这些事,从来就不是为了让她觉得欠了他什么。

他就是想护着她。就是这么简单。

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动他的发带和衣角,远处的云海翻涌着,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他仰面躺在大石头上,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看着上头绣的青竹发呆。

赵平川从后山的小路上来,在他旁边坐下,递了一壶酒给他:“师父让我告诉你,酱牛肉不用买了,他自己下山买了,还给你带了两斤。”

景阿星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被辣得直皱眉。

赵平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清风寨的事,满城都传遍了,你不去下山看看?说书先生把你编成了三头六臂,茶馆里的小姑娘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

景阿星把酒壶塞回他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翻身骑上马,往山下去了。

赵平川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