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脉脉情愫(1 / 2)小师弟他心尖藏玉首页

云泉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上,背靠一片竹林,前临一道溪涧,是个幽静的好地方。

山庄不大,只有几间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老银杏,这时节正黄得通透,风一吹,金叶子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

庄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姓秦,和秦大夫是远亲,早年也在城里开过医馆,后来嫌城中嘈杂,便搬到这山里来住了。

他给玉珠把了脉,又看了秦大夫开的方子,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家兄的方子开得对症,老夫就不另开了,山里空气好,姑娘且安心住着,每日早晚在林中散散步,比吃药还管用。”

玉珠道了谢,由采青扶着去了东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外就是那片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采青忙着归置行李,玉珠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推开窗,山里的凉风裹着竹叶的清苦气息涌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闷堵感似乎真的轻了些。

“姑娘,这地方真好,”采青一边铺床一边说,“又静,又干净,比城里舒坦多了,咱们多住些日子,你的身子一定能养好。”

玉珠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两棵老银杏上。

景阿星正在院子里拿着扫帚,却半天没动一下,赵启明站在院子当中,慢条斯理地指挥着他。

“景少侠,这边还没扫干净,你看这儿,还有这儿,这些落叶堆在台阶底下,雨天容易打滑,珠儿身子弱,万一摔了可不好。”

景阿星握着扫帚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这活本来不是他的。

庄子里只有一个老仆,腿脚不太方便,他看不过去就抢过来扫了。

谁知道赵启明从屋里出来,往廊下一站,就开始“帮忙”了。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站那儿不动,嘴巴上指挥得比谁都勤快。

偏偏人家话说得客气,好像在跟你商量天大的正事。

景阿星咬着后槽牙,把那一堆落叶三两下扫到一边,抬起头来:“赵公子既然这么仔细,不如自己来扫?你手脚健全,总比我这粗人手巧。”

赵启明微微一笑,从廊下走下来,弯腰捡起一片落在石阶上的银杏叶:“这话说的,我倒是想扫,可景少侠已经把扫帚抢过去了,我怎好夺人之美?”

他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的,“不过话说回来,扫帚拿久了,手上容易起茧子。景少侠是习武之人,自然不怕。我们这些读书人,手上茧子多了,执笔就不稳了。”

这话听着像自嘲,可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一件事。

你是武夫,我是读书人,这界限划得不动声色,却清清楚楚。

景阿星把扫帚往地上一拄,扬起一片灰:“赵公子说得对,我这种粗人,别的不会,就会舞刀弄棒。不过赵公子上回在车里,那手抖得可比我拿刀的时候厉害多了。”

赵启明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他松开手,让那片银杏叶飘落到地上,刚要开口说什么,身后的门帘响了。

玉珠扶着门框走出来,披了一件藕荷色的薄斗篷,头发只松松地绾了个髻。她站在廊下,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转了一圈,轻声说了句:“院子里风大,两位不进屋坐吗?”

赵启明先收了架势,转身朝她走去,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珠儿,你怎么出来了?山里风凉,仔细又咳。”

景阿星没动,他还拄着那把扫帚站在原地,看着赵启明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替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口。

他把扫帚往墙角一扔,转身往后山走。

“景公子,”玉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饭快好了,别走太远。”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一下,表示知道了,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了竹林小径的尽头。

晚饭是秦庄主亲自下厨做的,几样山野小菜,一碗笋干炖鸡,清淡得很。四个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采青在隔壁和庄主的老仆一起吃。

赵启明坐在玉珠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每夹一筷子都要说一句“这个清淡,你多吃些”或者“这个补气,对身子好”。

他的筷子用得很好,从不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夹什么都是一下到位,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珠儿,尝尝这个笋,”他把一片嫩笋放在她碗边,语气随意又亲昵,“记得小时候你就爱吃笋,有一回在我家吃饭,满桌子的菜你都不动,偏偏把一盘笋吃了个精光。我娘笑说,这孩子好养活,一盘笋就打发啦。”

玉珠微微弯了弯唇:“难为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赵启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七岁那年在我家后花园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了一个时辰。后来还是我用一块桂花糕把你哄好的,那块桂花糕还是从我妹妹手里抢过来的,回去被她念叨了半个月。”

玉珠低下头,似乎也被这段往事牵动了几分柔软,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那时候小,不懂事。”

景阿星坐在对面,闷头扒饭不说话,筷子只夹自己面前那盘青菜,偶尔夹一块鸡,也是离得最近的那块,绝不伸手去够远处的东西。

赵启明说的那些事,他一件都不知道,也插不上嘴。

七岁的她是什么样子?哭起来又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他认识她才不过几个月,统共没见过几面,和他比起来,赵启明简直是一部活的沈玉珠编年史,随便翻一页都是故事。

“景少侠怎么不说话?”赵启明忽然将目光转向他,语气关切,“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山野粗食,比不得山上的伙食,将就些。”

“挺好。”景阿星吐出两个字,头也没抬。

赵启明笑了笑,又道:“对了景少侠,你们揽月阁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刀法,想必花了些功夫。只是你常在江湖上走,见识的人多,怎么有工夫来这偏僻山里?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关切极了,像是在替景阿星着想,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你一个江湖人,整天围着人家姑娘转,算怎么回事?

景阿星终于抬起头来,搁下筷子,直视赵启明:“我的正事就是护她周全,赵公子不用担心,耽误不了。”

赵启明和他对视了一瞬,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波澜,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

旁边的玉珠放下了筷子,两个男人几乎同时看向她。

“我吃好了,”玉珠站起来,“采青,扶我回房。”

采青忙从隔壁跑过来,扶着她出了堂屋。

她一走,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赵启明也不再说话,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朝景阿星微微颔首,起身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景阿星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对着满桌子残羹冷炙,忽然觉得比打了十场架还累。

这种累不在身上,在心里,他宁可去和清风寨的人再打一场,也不想在这张桌子上多坐一刻钟。

入夜之后,山里安静得出奇,没有城里的更夫梆子,没有车马喧哗,只有溪涧的水声和竹林的风声。

景阿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望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星空发呆。

山里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一颗一颗明晃晃的,他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这把刀跟了他三年,从一把生了锈的废铁被他磨成了削铁如泥的利器,就像他从一个满身是刺的野小子被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可刀磨得再快,也斩不断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睡不着?”